第179章 深巷明灯(1 / 2)

路明非和陈墨瞳回到四合院的时候,看见屋里有两个敞开的大木箱子。

路山彦站在堂屋正中,手里拿着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洋布衬衫,似乎正在犹豫该把它塞进箱子的哪个角落。

屋里的陈设肉眼可见地稀疏了,博古架上的几个小玩意儿不见了踪影,连墙上那幅画着写意山水的挂轴也被卷了起来。

颇有种“人去楼空”的萧索感。

梅涅克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左轮枪已经被拆成了零件。

他手里捏着一块鹿皮,正一点一点地擦拭着撞针。

那种刺鼻的枪油味儿在空气里发酵。

听见脚步声,梅涅克头也没抬,只是把擦得锃亮的弹巢对着灯光照了照,金属折射出冷硬的光弧。

“回来了?”德国人的德语里带着一股子柏林腔的散漫,却又透着某种紧绷的张力,“看来陈家的老妖婆没把你们怎么样。”

“不仅没怎么样,还想给我随份子钱。”路明非拉了张椅子反坐下,下巴搁在椅背上。

路山彦没接话,把衬衫塞进箱子,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了一套行头。

是一套正儿八经的清朝官服。

补子上绣着白鹇,顶戴上的水晶在煤油灯下透着一股子陈旧的威严。

他背对着众人,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扣子,那一身精悍的肌肉线条在昏黄的光晕里起伏。

“明早就出发了。”路山彦的声音很轻,“这趟差事,不知道要办多久。”

“今晚我得回去一趟。”路山彦换上了那身官服,正在系腰间的带子,“有些家里事,得交代一声。”

梅涅克手里的鹿皮停顿了一瞬,随后又继续擦拭起来,金属零件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去吧。”梅涅克吹了吹枪管里的浮尘。

路山彦戴上那顶暖帽,整个人那种凌厉的杀伐气瞬间收敛,

变成了一个清末京城里随处可见的、虽然年轻却暮气沉沉的旧官僚。

他提起一盏灯,推门欲走。

“带上我。”路明非突然站了起来。

路山彦脚步一顿,侧过头,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这是家事,不方便。”

“我也是路家人。”路明非没皮没脸地凑上去,“而且现在这世道多乱啊,义和团还在闹,

洋人也在街上横着走,您这身份虽然好使,但多个人多个照应。万一碰到个不长眼的龙侍呢?”

这个理由烂得掉渣。

以路山彦的实力,只要不是初代种亲临,在这个京城里基本可以横着走。

但路山彦盯着路明非那张嬉皮笑脸的脸看了几秒,视线似乎穿透了这具年轻的躯壳,看到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你只能在暗处,不能惊扰到我家人,我不希望我的家人卷入有龙的残酷世界。”

路山彦转过身,提着灯笼走进了夜色。

“得嘞。”路明非嘿嘿一笑,跟了上去。

诺诺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一前一后消失在胡同深处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绳。

“不想问他为什么非要去?”梅涅克咔嚓一声合上了左轮弹巢。

“不。”诺诺摇了摇头,红发在夜风里微微扬起,“我大概知道他为什么要去……”

.........

那盏灯的光晕只能照亮脚下三尺见方的一块地,再往外就是足以吞没一切的漆黑。

路明非盯着前面那个被拉得极长的影子,那种荒谬的不真实感再次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这就跟做梦似的。

前面那个穿着五品武官服饰、提着灯笼走得四平八稳的男人,是他的高祖父。

就在几天前,这个男人还像个杀神一样拿着大口径炼金左轮想要崩了诺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