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山彦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
那里有一封信。
是他昨晚趁着妻子睡着的时候,偷偷写的。
也没写什么豪言壮语,就是交代了一下家里的地契放在哪儿,还有几张银票藏在什么地方。
最后写了一句:勿念。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想把信留下。
只要把这封信塞进门缝里,就算是交代了后事。
这趟去汉堡,九死一生。
这封信,大概率就是遗书。
虽然有路明非他们的提醒和帮助,但面对一位初代种龙王,他认为还是有不慎死掉的风险。
但他最后还是把手缩了回来。
不能留。
留了,那个女人就真的没指望了。
只要没见到信,没见到尸体,她就会一直等下去。
哪怕等到海枯石烂,哪怕等到头发白了。
至少还有个念想。
路山彦咬了咬牙,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清晨的薄雾里。
一次也没回头。
那背影决绝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路明非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又回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
晨风有点凉。
吹得人眼睛发酸。
路明非走到院子正中间。
他整了整衣冠——虽然这身长衫已经被他在墙根蹭得全是灰。
然后,他对着那扇门,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高祖母,您放心。”
少年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股狠劲儿,
“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让高祖父死在外面。”
“那封信,这辈子都只能是一封没送出去的家书。”
“我用我的命担保。”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他转过身,朝着路山彦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
两个小时后。
北京城外的官道上。
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路边。
梅涅克·卡塞尔靠在车轮上,手里拿着那只银质的烟盒,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
诺顿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去戳一只路过的癞蛤蟆。
看见远处那两个一前一后的身影走来,梅涅克合上了烟盒。
“道别完了?”
梅涅克看了一眼路山彦那张明显还没缓过劲来的脸,挑了挑眉毛,“看你这幅样子,要不就别去了吧...”
路山彦没理他,径直把包袱扔进了车厢。
“走吧。”
他跳上车辕,抓起缰绳,“去天津。”
诺顿丢掉手里的树枝,拍了拍手,“不再多看一眼?”
“不看了。”
路山彦目视前方,鞭子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再看,就走不了了。”
路明非最后一个钻进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