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中军的话,前天套虏撤退之后,费把总带着弟兄们悄悄跟了上去!”
定了定神,继续道:“套虏因为攻城失利,退了十里扎营,这两天大营里死气沉沉的,连炊烟都少,士气低得很。”
“特别是今天是元旦,套虏可能是思乡情切还偶有哭泣声传出!
可中午起,情况就变了——大营里开始传出歌声,一开始是几个人唱,后来越来越多。
到了下午,几乎整个大营都在唱,连那些流民军都跟着哼。
我们远远看着,套虏大军士气似乎有复振之象。。”
“唱的是什么歌?”王中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套虏突然提振士气,绝非好事,说不定是要准备再次攻城。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杨道庆的声音不算好听,带着点西北人的粗粝,可这歌声一出来,帐里的两人都愣住了。
费书瑾的脸色变了变,沉声道:“这是《敕勒歌》,北朝的老歌了。
当年高欢在玉璧惨败后,军心涣散。
歌中敕勒川,位于阴山山脉大青山南麓,西临河套平原,是由黄河及其支流大黑河冲积而成。
是水草丰美的天然牧场。
特命敕勒族将领斛律金创作此歌并传唱于军中,他就是靠这首歌稳定军心。
得以全军撤回晋阳。”
王中军也反应过来,看向费书瑾:“旗牌麾下的套虏,核心是右翼的鄂尔多斯、土默特两万户,敕勒川正是其核心牧场。旗牌让套虏传唱这首《敕勒歌》,是想借故乡稳住士气!”
“费把总见情况不对,就派卑职带一什弟兄,换上流民军的破衣服,混进了套虏大营外围。我们进去后发现,套虏士气确实大有恢复,他们一边生起大火取暖、烘烤衣服,一边烧水做饭……”
杨道庆稍一抬头,指着那一小捆干草道,“烧的就是这个东西!!”
“套虏要跑?”
王中军呆了一呆,忽然反应过来,失声道。
“罗汝才!”
费书瑾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备马,去钟楼!杨镇台在那里,这事得赶紧禀报!”
又看向杨道庆,语气缓和了些:“你带着这捆干草跟上。”
“诺!”
杨道庆心里一喜。
他知道,这次跟着费将爷去见杨镇台,是个露脸的好机会。
这次费书瑜之所以派他回来汇报套虏大营的情报,就是想让他在将爷面前多露露脸。
此番大战费书瑜军功攒了不少,战后大概率会高升把总。
而自己资历太浅,能不能接他的夜不收管队和外委把总的缺,全看杨镇台和将爷肯不肯提携他了。
这次能当面汇报军情,就是最好的机会。
罗汝才很快牵来了两匹马,都是左营里最壮实的战马。
费书瑾翻身上马,带着亲随家丁和杨道庆朝着钟楼的方向跑去。
夜色里,马蹄声在石板路上响起,惊起了路边树上的几只寒鸦,“嘎嘎”地叫着飞向夜空。
庆阳府的钟楼,在府城的正中心,是全城最高的建筑。
从钟楼的顶层望出去,整个庆阳府的街巷,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自从知道旗牌台吉目标是庆阳府时起,这里就成了杨肇基的指挥部。
此刻,钟楼的顶层灯火通明,四面的窗户都敞开着,冷风灌进来,吹动了桌上铺着的庆阳府地形图。
杨肇基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城外套虏大营的方向,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