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将衙署位于榆林城外营区的中心地带,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群。
平日里,这里虽然也严肃,但总还有几分生气。
可今日,当费书瑜快步走进衙署大门时,却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气氛。
衙署外,几个家丁肃立两旁,神色紧张,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堂上,烛火摇曳,映照得每个人的脸上都阴晴不定。
左营的几位千总、把总都已到齐,一个个屏息凝神。
参将费书谨,高坐在堂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中军李冲则站在堂中,手里紧紧捏着一份文书,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脸色更是铁青一片。
“诸位,”李冲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声音低沉而急促,打破了堂内的死寂。
“刚接到京城八百里加急!十月二十六日,后金皇太极亲率大军,以蒙古部落为向导,从喜峰口、龙井关突破长城而入!”
“什么?!”
“喜峰口丢了?这怎么可能!”
堂下顿时一片哗然,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喜峰口乃京畿东北门户,地势险要,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一旦失守,后金兵便可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直逼北京城!
费书瑜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骨的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看向堂上的费书谨,只见这位平日里沉稳老练的将爷,此刻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忧虑和愤怒。
李冲用力拍了拍桌子。
接着道:“都安静!眼下不是惊慌失措的时候!王承胤总兵已经兵败,遵化城也已陷落,巡抚王元雅大人……已经殉国了!”
“京城危在旦夕,圣上已经下了勤王诏令,命我延绥镇即刻抽调精锐,星夜驰援!”
李冲展开文书,用颤抖的声音念道。
“八百里加急,东虏建酋贪得无厌,背信弃义,兴兵犯境,社稷有难,京师告急。今奉诏,延绥镇总兵官吴自勉、宁夏镇总兵官尤世禄、甘肃镇总兵官杨嘉谟、固原镇总兵官杨麒、临洮总兵官王承恩,速调本部精兵,日夜兼程,入京护驾!违者严惩!”
念完诏令,李冲扫了众人一眼,语气更加沉重:“吴总镇有令,我左营需抽调两个千总部,与延绥中、东、西三路抽调的三个千总部汇合,共五千人马,由他亲自率领,奉檄勤王!”
堂下再次陷入一片死寂,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复杂的神色,有对京城安危的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无奈。
陕西三边(延绥、宁夏、甘肃)是明朝九边中的重要边防区域,战略地位极为重要。
此时,陕西三边共设有四镇,分别是延绥镇、宁夏镇、甘肃镇和固原镇,每镇都设有总兵官统领军队。
此外,还有一个独立的总兵,即临洮总兵官,形成了“四镇五总兵”的军事格局。
这里常年驻扎着大量的军队,以抵御蒙古部落的侵扰。
所以,三边并不缺骑术精湛、能开百斤强弓的军中健儿。
可再是英勇的军中健儿,也敌不过朝廷不发军饷、不供粮草啊!
崇祯皇帝继位后,一直将军事重心放在了辽东地区,对陕西三边的关注和投入较少。
这导致这里的军队长期面临着欠饷严重、装备不足、粮草短缺等诸多问题。
许多将士的盔甲早已破旧不堪,兵器也多有锈蚀,甚至连战马的草料都难以保证。
雪上加霜的是,由于连续三年的大旱,陕西地区此时已经爆发了大规模的农民起义。
王嘉胤、王左挂、高迎祥等领导的起义军活跃异常,攻城掠地,声势浩大。
这使得本就粮饷两缺的陕西三边军队,陷入了既要抵御外敌、又要镇压内乱的两难境地。
现在,朝廷又要抽调精锐去勤王。
一旦精锐离镇,后方空虚,怕是民乱将一发不可收拾。
到时候,整个陕西恐怕都要万劫不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