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垣的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像无数把细碎的刀刃,刮过费书瑜汗湿的额发。
他扶着戎车的手掌早已被汗水浸透,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如纸,目光却如鹰隼般死死锁着下方黑压压的后金阵形。
近三个时辰的苦战,如同一把迟钝的锈刀,反复切割着明军的阵脚与士卒的意志。
甲胄破碎者俯拾皆是,兵刃卷刃者不在少数,更有甚者倚靠在残破的鹿角盾车后,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挂着暗红的血沫,连抬手擦拭血迹的力气都已耗尽。
后金八旗的悍勇,今日算是让久镇三边的费书瑜彻底见识到了。
这支正值鼎盛的开国精兵,无论是单兵的战斗技巧,还是步车骑协同的战术配合,都已臻至炉火纯青之境。
阿巴泰麾下五千战兵中,仅有一千五百人是后金女真八旗精锐,余下三千五百皆为蒙汉仆从军。
可就是凭借这一千五百八旗精锐作为中坚,辅以仆从军悍不畏死地轮番冲击,竟将他们这支近四千的三边精锐逼至如此绝境!
费书瑜心中明镜似的,此刻表面上两军相持不下、不分伯仲,但这样的僵持局面绝难持久。
刚刚那场孤注一掷的反击,无论是他麾下的马步兵,还是北垣费书谨麾下的骑兵,都已拼至潜力耗尽。
而阿巴泰却仍有余力,其麾下鄂本兑部数百蒙古轻骑,自始至终按兵不动。
如同蓄势待发的野狼,紧盯着他们阵中的任何一丝破绽,只待时机成熟便给予致命一击。
费书瑜深吸一口混杂着血腥与尘土的空气,心中暗忖:若是今日等不到己方援军,他们迟早会被后金大军耗死在这片高地上。
一旦南垣步兵大阵失守,北垣费书谨麾下的骑兵必将陷入后金步骑协同的围杀,到时候整个滦河河谷都将沦为明军的修罗场。
两刻钟后,阿巴泰已将后金各部调整完毕。
随着中军红、白两色五方旗向前一挥,一阵悠长而嘹亮的海螺号角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这号角声如同战鼓催征,瞬间激起后金军的嗜血斗志,身着白、红甲胄的八旗精锐呐喊声此起彼伏,如同惊雷滚地。
原本稍作休整的后金士兵迅速集结,盾车队列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缓缓向南垣压来。
阳光照射在盾车的铁板上,反射出冰冷刺骨的光芒,密集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仿佛连大地都在为之战栗。
与此同时,北垣方向也传来一阵阵震天的呐喊。
费书瑜抬眼望去,只见图鲁什率领两百摆牙喇护军,会同巴都礼、屯布禄两部红甲兵,身着重甲,手持铁矛、长刀,如同黑云压城般朝着费书谨的北垣杀去,气势骇人至极。
就在后金盾车距离明军大阵仅剩三百大步,双方大战一触即发之际。
后金中军突然响起一阵短促的号角声。
那声音尖锐而急促,像是被人突然掐断了喉咙。
正在稳步推进的后金盾车兵和蒙古轻骑动作一顿,硬生生停下了脚步,脸上满是错愕与不解。
戎车上的费书瑜见状,眉头不由紧紧蹙起。
阿巴泰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为何突然停止进攻?
难道是想引他出阵追击?
可自己也算身经百战,怎会轻易放弃坚固工事,落入敌军的诱敌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