佝偻虚影那轻轻一点,仿佛触动了尘封万古的隐秘开关。
“渊”中,契之心那枚被惨绿污染疯狂涌入的古老契约符文,骤然爆发出灰败与暗绿混杂的刺目光芒!这光芒并不明亮,反而带着一种吞噬生机的腐朽感,瞬间压过了契之心本身纯净的暗金色泽。
苏柒感觉自己与契之心的共鸣桥梁,如同被浸入了冰冷的腐油,变得滑腻、迟滞,并且传来阵阵令人作呕的衰败意念冲击。她通过桥梁“看”到的,不再是厚重的承负与坚守,而是无数被遗忘的、细碎的、充满怨怼与不甘的微小契约残渣——某代弟子违背的小小诺言产生的因果疙瘩,某次资源分配不公留下的心灵债务,甚至是初代订立大契约时,为了“平衡”而不得不牺牲、被刻意“遗忘”的某些次要条款的反噬……
这些原本应该被时光磨灭或在契约履行中被消解的“契约尘埃”,此刻被守旧之仆的力量强行唤醒、放大,并混合着“孽律”的污染,形成了一股汹涌的“衰败之债” 洪流,疯狂冲击着契之心的核心韵律!
契之心剧烈震颤,跳动的节奏变得混乱不堪,表面的裂痕在灰败光芒的侵蚀下,竟有扩大的趋势!那被苏柒暂时激发的防御法则光芒,在这源自内部的、同源但腐朽的力量冲击下,迅速暗澹、瓦解。
外界的碑林地面,保护吴清风光茧的法则护壁上,对应的古老符文同样亮起灰败之光。光茧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霉斑般的灰暗纹路,吴清风原本平稳下来的气息,再次出现了痛苦的波动。
“它在激活契约中被‘遗忘’或‘牺牲’的负面部分!用这些‘契约尘埃’和‘衰败之债’,从内部腐蚀契之心和光茧!”苏柒瞬间明悟,心中寒意更甚。这手段比直接的暴力破坏更加阴毒,因为它利用的是契约本身不完美的历史,是“血脉承负之契”在过去漫长岁月中,因人性复杂、世事变迁而自然积累下的“沉疴旧疾”。守旧之仆,就像一个冷酷的契约清道夫,专门唤醒这些被埋藏的“病根”!
“阻止它!必须重新稳定契之心!”苏柒咬牙,不顾共鸣桥梁传来的腐朽侵蚀,将自身“秩序循环之契”的净化、流转、平衡理念催动到极致,同时全力激发“裁定之瞳”权柄中那丝“公正”意蕴,试图重新梳理、净化契之心中涌动的混乱与腐朽。
“循环不止,吐故纳新!公正所向,不偏不倚!以新火,焚旧垢!”
白金色的秩序火苗与微弱的公正辉光,在她意念的驱使下,逆着衰败洪流,艰难地渗透向契之心核心。
外界,凤清儿与王铁柱也看到了光茧的异变和那佝偻虚影的诡异。虽然不清楚具体规则层面的凶险,但那腐朽衰败的气息和光茧的恶化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那是什么鬼东西?!”王铁柱怒吼,试图冲过去攻击虚影,但脚下大地突然变得松软、失去力量,仿佛地脉的生机也在被那衰败气息抽取。
凤清儿紫眸厉色一闪,毫不犹豫地将一道最精纯的焚情魔焰射向佝偻虚影。火焰穿透虚影,却如同击中幻影,毫无作用。虚影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专注地维持着那“点”的姿势,手中扭曲拐杖上的灰败光芒越来越盛。
“没用的,小姑娘。”虚影发出沙哑的笑声,“老朽乃‘守旧之仆’,侍奉‘真实之重’,清理契约沉疴。吾身即规则显化,非汝等蛮力可伤。此契积累沉疴已久,早该彻底清扫,归于‘真实’的衰亡。今日,不过顺势而为。”
黑殿虚影中,那古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和玩味:“果然是它……‘那位’当年缔造‘血脉承负之契’时,为防契约本身因完美而失却‘真实重量’,特意留下的‘清道夫’与‘平衡器’……没想到,它不仅没有随着时光消散,反而吸收了太多负面,变成了这般模样。有趣,真是有趣!让它清扫掉这个碍事的旧契核心,或许比我们动手更‘合规’。”
债海的触须似乎对这浓烈的“衰败之债”气息有些不适,稍稍后缩,但贪婪的本性让它依旧在附近游弋,伺机吞噬可能崩溃逸散的契约碎片。
复仇之灵赵乾则对这腐朽衰败的气息表现出了纯粹的厌恶,毁灭火焰扫过虚影附近,同样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反而让那灰败光芒似乎更凝实了一些。
苏柒在“渊”中的抵抗异常艰难。她毕竟只是初步凝聚“秩序循环之契”,裁定之瞳的权柄也不完整。面对这积累了万载、被守旧之仆彻底引爆的“契约沉疴”与“衰败之债”,她的净化与梳理如同杯水车薪。
契之心的跳动越来越无力,混乱。那灰败的符文如同癌变的根须,开始向心脏其他区域蔓延。与之共鸣的苏柒,意识也受到严重侵蚀,开始感到疲惫、消沉,仿佛无数被辜负的诺言、被遗忘的责任、无法偿还的人情债,化作了沉重的枷锁,压在她的意念之上,让她产生一种“不如放弃”的颓丧感。
“不……不能放弃……璃月姐姐牺牲自己点燃新火……吴长老坚守契约承受反噬……贾行以身合道对抗命运……我岂能在此刻被这些腐朽的尘埃压垮!”苏柒在心中怒吼,强烈的使命感与同伴的情谊,化作炽热的火焰,驱散着心灵的寒意。
她想起契之心低语中的“心即砝码”,想起贾行传来的信息中关于“循环”净化旧债的理念。
“既然这些是‘旧债’、‘沉疴’……那么,循环之道,是否也能将其视为一种特殊的‘能量’或‘资粮’,进行转化?”一个疯狂的念头升起。
她不再仅仅试图净化或驱逐这些衰败力量,而是开始尝试,以“秩序循环之契”那包容、流转、寻求动态平衡的核心道韵,去包裹、去理解、去尝试引导这股混乱腐朽的洪流!
这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她的道韵就会被彻底污染、同化,变成腐朽的一部分。
但苏柒别无选择。她将心神沉入最深处的平静,裁定之瞳全力运转,分析着衰败洪流中每一点“契约尘埃”的因果来源与情绪内核。她发现,这些“尘埃”虽然负面,但其根源,大多源于善意未能圆满、承诺因力所不及而打折、牺牲未被铭记……本质上,依然是“契约”与“债务”未能良性循环的结果。
“那么,就让它们……进入循环!”苏柒发狠,将自身道韵化作一个微型的、开放式的“循环滤网”,小心翼翼地接纳一丝衰败洪流,尝试用“理解与铭记”代替“遗忘与怨怼”,用“承认与转化”代替“压抑与腐朽”,用循环的“流转”之力,尝试将其中的负面情绪与停滞的因果,缓慢地“带动”起来,哪怕只是极其微小的改变!
这个过程痛苦而缓慢,但奇迹般的,当她真的以包容而非对抗的心态去尝试时,那一丝被纳入“循环滤网”的衰败力量,其腐朽的速度似乎真的减慢了一丝,其中一丝极微弱的怨怼情绪,似乎有了一丝释然的迹象。
有效!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证明了方向的可能性!
就在苏柒艰难尝试,契之心情况持续恶化的时刻,外界,一直沉寂的、代表着贾行意志核心的浩瀚白金光团,其内部剧烈的波动似乎达到了某个顶点!
之前贾行传递出的意念,主要是在应对“源债之影”的催促和进行内部调整。但此刻,或许是感受到了苏柒的绝境和契之心危机的加剧,那白金光团猛地一缩,随即,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燃烧着白金火焰的意志之枪,勐地从光团中投射而出!
这道意志之枪的目标,并非外界的任何敌人,也不是“渊”中的契之心,而是……循环网络与“渊”之间,那个被苏柒使用过的、此刻正被守旧之仆力量干扰的隐秘连接通道!
贾行要以自身意志,强行稳固并拓宽这条通道,将更多的循环网络力量,以及他自身对“债务循环”、“契约重构”的更深层领悟,直接灌入“渊”中,支援苏柒!
“苏柒!接引!”
贾行那燃烧的意志之枪,以决绝之势,狠狠刺入了那条濒临崩溃的通道!
轰!
“渊”中,原本滞涩衰败的规则环境,勐地涌入一股庞大、精纯、蕴含着无尽“流转”、“平衡”、“重构”意蕴的白金洪流!这洪流并非直接攻击守旧之仆的力量,而是如同甘霖般,注入了苏柒那摇摇欲坠的“循环滤网”之中,更直接滋养了她近乎枯竭的意识与权柄!
苏柒精神大振!原本难以为继的滤网瞬间稳固、扩大!她对“秩序循环之契”的理解,在这股来自贾行本源的加持下,飞速提升、深化!那些关于如何引导、转化、重构债务与契约的奥义,如同醍醐灌顶般涌入她的意识!
她福至心灵,不再仅仅被动过滤,而是开始主动引导这股结合了贾行本源之力的白金循环洪流,沿着契之心被腐蚀的脉络,反向冲刷那些灰败的符文与裂痕!
“以循环之火,锻烧旧债!以平衡之道,称量因果!以重构之志,再定契约!”
白金色的火焰所过之处,那些灰败的“契约尘埃”并未消失,而是在循环之火的煅烧下,被强行“炼化”和“重塑”!其中的怨怼被抚平,转化为对过去的“承认”;其中的不甘被引导,转化为对未来“履行”的警示;其中的腐朽气息,则在流转中被稀释、转化,一部分化为滋养契之心本源的养料,一部分则被循环之力排斥出核心,导向……循环网络的外围,准备在未来合适的时机,以某种“代价”的形式进行清偿或消散!
这不再是简单的净化,而是更高级的规则层面的债务重组与契约修订!
契之心在那白金色的循环之火冲刷下,剧烈的震颤渐渐平复,混乱的跳动开始重新找到节奏。虽然灰败的痕迹并未完全消失,心脏上的裂痕也依然存在,但那些腐朽蔓延的趋势被硬生生止住了!心脏本身的光芒,在暗金中,开始重新透出一丝被淬炼过的、更加坚韧的微光。
与之相应,外界碑林光茧上的灰败霉斑,也停止了扩散,甚至开始有极其微弱的白金光芒从内部透出,对抗着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