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对不起,不能常陪在您和爸身边。”他的声音低沉而真诚,“每次回来都这么匆匆忙忙的。”
吴月江反手握住儿子的大手,笑着摇头:“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你有你的天空要翱翔,爸妈为你骄傲还来不及。只要你知道家里永远有盏灯为你亮着,累了、倦了,随时回来就好。你大哥在京城,离得近,平时有他照应着,我们挺好的,你别担心。”
提到大哥黄振华,黄振宇眼神里流露出由衷的感激:“嗯,多亏有大哥在。他工作也忙,还要时常回来看望你们,我心里真的很感谢他。” 这种兄弟间的默契与扶持,是黄家深厚亲情的重要组成部分。
就在这时,黄亦玫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卧室里晃了出来,显然是听到外面的动静被吵醒了。她穿着一身毛茸茸的卡通睡衣,像个大型玩偶。
“小宇回来啦……”她嘟囔着,很自然地挤到黄振宇身边的沙发上,习惯性地靠着他,“妈,你们在聊什么呀,还不睡。”
吴月江看着依偎在一起的儿女,眼里满是慈爱:“在说你弟弟又长高了,还忙得瘦了。”
“长高?!”黄亦玫瞬间清醒了不少,猛地坐直身体,上下打量着黄振宇,语气带着夸张的哀怨,“天啊!你还长?!还给不给我们活路了!我记得我高中毕业之后,就可怜巴巴地长了2厘米,然后就彻底不动了!你呢?初中就跟抽条似的,高中还在往上窜,这去了美国吃牛肉喝牛奶,是不是又长了?”
黄振宇被姐姐的反应逗笑了,无奈地耸耸肩:“好像是又长了一点。上次在学校体检,好像是192了。”
“192?!”黄亦玫发出惊呼,用力拍了他的胳膊一下,“怪物!真是怪物!我现在跟你站一起,压力更大了!”
吴月江也笑着摇头:“是啊,振宇这身高,随你爷爷了。太高了也确实有些不便。”
黄振宇难得地顺着这个话题,流露出一点“成长的烦恼”,他带着一丝调侃的语气说:“有时候太高了,确实不是太好。”
“哦?比如呢?”黄亦玫来了兴趣,追问道,她最喜欢听弟弟这种难得的“抱怨”。
黄振宇扳着手指,数落起来:“比如,坐经济舱简直是一种酷刑,腿根本伸不开,十几个小时下来,感觉膝盖都不是自己的了。每次都得咬牙买商务舱,或者想办法用里程升舱,成本增加不少。”
“还有,在美国很多老房子,门框都低,我进出实验室或者一些老式建筑,经常要下意识地低头,不然‘砰’一声,眼冒金星。”
“买衣服也是个问题,合适的裤长和袖长太难找了,定制又贵又麻烦。”
“最尴尬的是,”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窘迫,“跟大部分人说话,都得微微低着头,或者对方得仰着头,时间长了,双方脖子都不舒服。有时候遇到特别……娇小的女生,感觉像在跟小朋友说话。” 他想起了公司里一些身材娇小的女同事。
黄亦玫听得哈哈大笑,毫无同情心:“活该!谁让你长那么高!这就是幸福的烦恼!我们想长还长不了呢!”
吴月江也忍俊不禁,但还是温和地说:“身高是父母给的,健康最重要。以后尽量注意坐姿和走姿,别驼背。买衣服不方便,妈妈帮你留意着,或者下次回来多带你去几家店看看。”
小小的插曲冲淡了离别的愁绪,客厅里充满了家人间的欢声笑语。
又聊了一会儿,黄剑知教授也从书房出来了,看到儿子回来,简单询问了几句工作学业,言语间多是鼓励和肯定,父爱深沉而内敛。
看看时间不早,黄振宇催促父母和姐姐去休息。
“爸,妈,你们快去睡吧,别熬夜。玫玫,你也回去睡。”
“你明天几点的飞机?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吴月江不放心地问。
“下午两点。东西不多,明天上午简单收拾一下就行。您别操心。”
“到了魔都,还有回美国,都记得发个信息报平安。”
“好,一定。”
最终,在黄振宇的再三保证和催促下,家人才各自回了房间。
黄振宇站在客厅中央,环顾着这个充满了他成长记忆、此刻又恢复了宁静的家。窗明几净,空气中还残留着母亲泡的茶香和家的温暖气息。他心中充满了不舍,但也更加坚定了前行的动力。他的奋斗,不仅仅是为了个人的野心,也是为了不辜负家人的期望与支持,为了能更好地守护这份温暖。
黄振宇刚冲完澡,换上了舒适的居家服,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珠。他用毛巾随意地揉搓着,试图驱散一天的疲惫,也洗去了商务应酬带来的些许疏离感,重新变回这个家里那个熟悉的孩子。他正准备打开笔记本电脑,最后查看一下明天去魔都的行程和会议资料,房门却被极轻、极快地敲了两下,然后没等他回应,就“咔哒”一声被推开一条缝。
黄亦玫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做贼心虚和迫不及待的复杂表情。她闪身进来,又迅速把门轻轻带上,背靠着门板,像只受惊的小鹿,睁着大眼睛看着弟弟。
黄振宇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了,挑眉看着不请自来的姐姐:“黄亦玫,大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溜进我房间,想干嘛?” 他的语气带着习惯性的调侃,但眼神里没有丝毫不悦,只有了然——他大概猜到她为何而来。
黄亦玫没理会他的调侃,蹬掉拖鞋,赤着脚丫子几步小跑到他的床边,毫不客气地坐了上去,还顺手捞过他床上的一个抱枕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样能给她一点勇气。她穿着那身可爱的卡通睡衣,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显得比平时少了几分明艳,多了几分少女的柔软和不安。
“我……我睡不着。”她小声说,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弟弟。
黄振宇放下毛巾,走到书桌前的椅子旁坐下,面对着她,好整以暇地说:“哦?是因为明天我要走了,舍不得?还是……”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因为某个让你‘学术共鸣’的人,扰乱了某人的芳心?”
被一语道破心事,黄亦玫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像是熟透的苹果。她把脸埋进抱枕里,发出闷闷的声音:“……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是你弟弟。”黄振宇语气平淡,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而且,你脸上就写着‘我有心事,关于某个男生’这几个大字。”
黄亦玫抬起头,脸上红晕未退,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一种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焦躁。
“小宇……我……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她终于说出了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钧重量。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明确地对另一个人承认自己对沈延熙的感情。
“嗯,看出来了。”黄振宇的反应很平静,仿佛在听说明天会下雨,“然后呢?喜欢一个人,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你之前不是还信誓旦旦要慢慢了解?”
“是啊!我是想慢慢了解啊!”黄亦玫有些急切地直起身子,“可是……可是喜欢这种感觉,它不受控制啊!我现在看到他会心跳加速,跟他说话会紧张,收到他的信息会反复看好几遍,他要是稍微冷淡一点,我就会胡思乱想……我从来没这样过!” 她的话语像打开了闸门的洪水,带着少女初尝情愫的甜蜜与慌乱,“我以前觉得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多简单啊!可现在……怎么这么复杂,这么难受,又……这么让人上瘾呢?”
她像是在问弟弟,又像是在问自己,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情感的无措。
黄振宇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看着姐姐脸上那种混合了甜蜜和苦恼的神情,那是沉浸在单方面悸动中的典型症状。他理解这种感觉,虽然他自己对待感情要冷静克制得多。
“而且……”黄亦玫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委屈和无奈,“爸妈,还有大哥,虽然没明说,但意思都是让我毕业前专心学业,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像谈恋爱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我都不敢跟他们提……”
这才是她深夜溜来找弟弟的真正原因。在这个家里,只有年纪相仿、又极其聪慧理智的弟弟,是她唯一可以毫无顾忌倾诉这份隐秘心事的人。他既不会像父母那样直接否定,也不会像大哥那样可能带着兄长式的过度保护来审视。
黄振宇看着她像只找不到方向的小困兽,轻轻叹了口气。他起身,走到床边,没有坐下,而是靠在旁边的书桌边,以一种不会给她压迫感的角度看着她。
“首先,玫玫,”他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带着一种罕见的、属于兄弟间的温柔,“喜欢一个人,有这些反应,非常正常。这说明你的情感是鲜活和真实的,不是坏事。”
他先给予了肯定,安抚她慌乱的情绪。
“但是,”他话锋一转,理性开始占据主导,“你要分清楚,什么是‘喜欢’带来的情绪波动,什么是经营一段‘关系’需要面对的现实。”
“我现在就光是‘喜欢’,就已经觉得很辛苦了……”黄亦玫嘟囔道。
“那是因为你还没真正开始‘经营’。”黄振宇一针见血,“你现在经历的,只是单方面的情感投入和内心戏。真正的恋爱,是两个人的互动,是价值观的碰撞,是生活习惯的磨合,是未来规划的协商。那比你现在这种单纯的‘心动’要复杂得多,也现实得多。”
他看着她,目光清澈而冷静:“爸妈和大哥的建议,从他们的角度,未必是错的。学生时代的感情,很纯粹,但也非常脆弱。因为它往往要面对毕业、就业、异地等等现实的考验。他们不希望你因为一段不成熟的关系,影响到你最重要的专业积累和未来发展。”
黄亦玫沉默着,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认真听着。
“我并不是反对你现在喜欢谁,”黄振宇强调,“我是希望你能在投入之前,想得更清楚一些。你喜欢的,是那个在图书馆、在美术馆里闪闪发光的沈学长,还是一个能接受你全部(包括你的小迷糊、你的坏脾气)、并且你也愿意接受他全部(包括他的就业困境、他可能的不完美)的、真实的沈延熙?”
他再次提到了“现实的考验”,引导姐姐超越单纯的心动,去思考更深远的东西。
“我……我不知道。”黄亦玫老实回答,眼神迷茫,“我现在只要看到他,就觉得很开心,别的什么都想不到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黄振宇点明,“感情用事,容易让人盲目。所以我之前才让你多观察,多了解。不是为了否定你的感情,而是为了让你的感情,能建立在一个更坚实的基础上,走得更远。”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黄亦玫抬起头,像寻求指引的小船。
“遵从你的内心,但保持你的理智。”黄振宇给出了他的建议,“你可以继续和他接触,继续了解他。享受这份心动的美好,但不要让它完全冲昏你的头脑。同时,睁大眼睛,去看清楚我跟你提到的那些现实问题——他如何应对求职的压力?他对未来的规划是否清晰?他的性格在压力下是否会变化?你们对很多事情的看法是否一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尤其是,如果他因为工作的事情最终选择离开京城,你能否接受?你们的关系能否经得起距离的考验?这些,都是你需要在感情更深地投入之前,尽可能想明白的。”
黄亦玫听着弟弟冷静而深刻的分析,感觉混乱的思绪似乎被梳理清晰了一些。弟弟没有粗暴地阻止,也没有一味地鼓励,而是给了她一个框架,让她自己去思考和判断。
“我明白了……”她小声说,“我会试着……既感受,也思考。”
“这就对了。”黄振宇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这个动作带着兄长般的亲昵和安抚,“别怕,玫玫。喜欢一个人不是错误。勇敢去体验,但也要聪明地去选择。无论如何,记住,你背后有我们,有我。如果哪天你觉得难过、受伤,或者需要帮助,家里永远是你的港湾,我永远是你弟弟。”
这句承诺,比任何建议都更有力量。黄亦玫抬起头,看着弟弟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可靠的脸庞,眼眶微微发热。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好了,心事说完了,可以回去睡觉了吧?”黄振宇恢复了些许调侃的语气,“明天我还要赶飞机,黄大小姐行行好?”
黄亦玫破涕为笑,从床上跳下来,用力抱了弟弟一下:“知道啦!啰嗦鬼!谢谢你,小宇!” 说完,她像来时一样,轻手轻脚地溜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黄振宇看着关上的房门,轻轻摇了摇头。姐姐的这场“初恋风暴”才刚刚开始,前方或许有甜蜜,也必然有风雨。他能做的,就是在岸边守望,在她需要时递上一根理性的浮木,或者一个可以靠岸的港湾。至于航行的方向,终究需要她自己掌舵。他相信,经历了这番交谈,姐姐至少不再是全无准备地、手足无措地驶入那片名为“爱情”的、未知而迷人的海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