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露？你怎么……”
她的话还没问完，赵思露就像一阵风似的挤了进来，反手“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动作大得让顾佳又是一愣。
“我的天！顾佳！你看新闻了吗？！你看到了吗？！”赵思露甚至没换鞋，就站在玄关，一把抓住顾佳的手臂，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的正是那篇关于黄振宇和Bridge Nex的报道。
顾佳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是为了这个。她看着赵思露灼灼的目光，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刚看到。”
“刚看到？你就这反应？”赵思露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拉着顾佳就往客厅里走，力道大得几乎让顾佳踉跄了一下，“估值一亿美元！华尔街投行！上线一年！我的老天爷！我知道他厉害，我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但这……这也太夸张了吧？！这简直是坐火箭上天啊！”赵思露的语气里充满了作为媒体人对于这种爆炸性新闻的本能亢奋，以及作为朋友，对于当事人竟然如此“平静”的极度不解。
她把顾佳按在沙发上，自己则像只困兽一样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嘴里飞快地念叨着：
“我们杂志财经版的同事都快疯了！正在到处挖深度资料，想联系专访！这可是个大独家！斯坦福天才少年，华裔骄傲，一年创造亿万估值……这标签，这故事，太完美了！你知道现在国内多少科技媒体和投资圈在讨论他吗？他这下是真的……一步登天了！”
她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盯着顾佳，眼神锐利得像探照灯：“佳佳！你跟我说实话！你之前知道他公司发展这么快吗？估值这么高？连华尔街都搞定了？”
顾佳被她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有些头晕，她低下头，避开赵思露探究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低：“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融资到了关键阶段，很忙。具体……不清楚。”
这是实话。黄振宇从未在她面前炫耀过他的商业成就，他们的交流仅限于分享生活片段和一些不涉及核心商业机密的趣闻。她只知道他志向远大，能力超群，但这则新闻所揭示的成功幅度，依然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我的天……”赵思露倒吸一口冷气，一屁股坐在顾佳旁边的沙发上，脸上的兴奋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所以……你也是刚刚才知道，你放在心里的这个男人，现在已经是个……身价过亿的超级商业天才了？”
“露露！”顾佳有些抗拒地打断她，那个“放在心里”的表述让她感到一阵难堪的刺痛。
“好好好，我不说。”赵思露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眼神里的探究意味丝毫未减。她凑近顾佳，压低声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佳佳，那你现在……是什么感觉？别跟我说你没感觉！我告诉你，我现在心情都跟坐过山车一样！”
顾佳沉默着，双手无意识地绞着羊绒毯的流苏。感觉？那种混杂着骄傲、失落、距离感和自我质疑的复杂情绪，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她不知从何说起。
赵思露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微蹙的眉头和那双失去了平日神采的眼睛，心里渐渐有了答案。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是不是……觉得他更远了？远到……快看不见了？”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顾佳努力维持的平静外壳。她的眼眶猛地一热，迅速泛起一层水光，她赶紧低下头，不想让赵思露看见。
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赵思露看着好友这副脆弱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她不再踱步，也不再追问，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递过去一张纸巾。
“我就知道……”赵思露喃喃自语，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上次听你说他那些事，我就觉得这小子不是池中之物。可我没想到……他能飞得这么高，这么快。”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们之后，还有联系吗？”
顾佳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没有……从上次之后，就再也没有了。”
“他也没联系你？”赵思露追问，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在她看来，顾佳这样的女性，无论是外貌、气质还是内涵，都绝对是顶尖的，那个黄振宇就算再忙、再成功，也不至于……
“没有。”顾佳的回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自嘲的苦涩，“他大概……早就忙得忘记我是谁了吧。”
“不可能！”赵思露下意识地反驳，“他又不是瞎子！上次你们见面，那种氛围……他怎么可能……”
“可能对他来说，那只是繁忙生活中的一次普通社交，或者……一点无足轻重的调剂。”顾佳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冷漠，仿佛这样就能保护自己不再受伤，“他的世界太大了，有太多重要的事情等着他。而我……只是他广阔世界里，一个微不足道的点罢了。”
“顾佳！”赵思露有些生气地叫她的名字，“你能不能别这么妄自菲薄？你有多好，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知道我很好！”顾佳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激动和委屈，“可我的好，在他的‘一亿美元估值’和‘华尔街’面前，算什么呢？能帮他处理数据吗？能帮他谈判融资吗？还是能陪他满世界飞，去开拓他的商业帝国？”
她的声音颤抖着，积压了一个多月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露露，我二十七岁了！我需要的是安稳，是陪伴，是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未来！可他呢？他才十九岁，他的未来是星辰大海！是无限可能！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以前或许还有一点模糊的交集，现在……这则新闻，就是把我们彻底分开的那条鸿沟！它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我不配！我不该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赵思露看着泣不成声的好友，一时间也哑口无言。顾佳的话，虽然极端，却残酷地指向了现实的核心。身份的巨变，成功的量级，确实将黄振宇推上了一个普通人难以企及的高度。那种无形的压力和距离感，是真实存在的。
她伸出手，紧紧抱住顾佳，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知道，我都知道……”赵思露的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心疼，“是那小子没福气！错过我们佳佳，是他最大的损失！”
她让顾佳哭了一会儿，直到情绪稍微平复，才松开她，抽了张纸巾帮她擦眼泪。
“佳佳，”赵思露看着顾佳红肿的眼睛，语气变得异常认真，“我承认，这新闻是挺吓人的。说实话，我现在都有点懵。但是，你记住我刚才说的话，你顾佳，绝对配得上世界上任何优秀的男人！不是因为你的工作，你的家境，而是因为你这个人！你的善良，你的通透，你的独立，你的内涵……这些是无价的，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黄振宇……他现在是成功了，是站得高了。但这不代表你们就彻底没可能了，也不代表你的感情就是错误的、不值一提的。只是……只是这条路，现在看来，确实比我们之前想象的，还要艰难一万倍。”
赵思露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我现在反而有点理解他之前的沉默了。他或许……比我们更早地看到了这种差距，所以才会那么克制，那么……不敢开始？”
这个猜测，让顾佳愣住了。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向赵思露。
“你想啊，”赵思露分析道，“以他的智商和情商，他不可能感觉不到你对他的吸引力。但他选择了保持距离，选择了不联系。以前我觉得是他不够喜欢，或者太忙。现在想来，会不会……是他觉得给不了你想要的未来？或者，是他不想让你卷入他那种充满不确定性和巨大压力的生活？”
这个全新的视角，像一道微弱的光，照进了顾佳被悲伤和自怜笼罩的内心。她想起黄振宇的克制，他的守礼，他最后那句郑重的“下次等我回来”……那些被她解读为“不够在意”的行为，此刻似乎有了另一种可能的解释。
但……这又能改变什么呢？
差距依然存在，而且被这则新闻无限放大了。
顾佳擦干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露露，谢谢你。”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不管他是因为什么，现实就是现实。我和他……大概率是没有以后的。”
她看向窗外，新年的阳光似乎明亮了一些，却依然无法驱散她心底的寒意。
“这份喜欢，就让它留在这里吧。”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会为他高兴，真心为他骄傲。然后……继续过我自己的生活。”
赵思露看着顾佳故作坚强的侧脸，知道她心里远没有表面上这么平静。但她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用力握了握顾佳的手。
“好。”赵思露点点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站在你这边。需要我陪你喝酒，还是陪你骂他，随时开口！”
顾佳终于被逗得露出一个带着泪痕的、勉强的笑容。
赵思露又在公寓里陪了顾佳一会儿，聊了些别的话题，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直到顾佳的情绪看起来真的平复了，她才起身离开。
送走赵思露，公寓里再次剩下顾佳一个人。
她走到书桌前，看着那盏黄振宇送的阅读灯。柔和的光线下，金属外壳反射着冷静的光芒。
新闻里的他，光芒万丈，遥不可及。
记忆里的他，温柔克制，清晰如昨。
而她，被留在了现实与回忆的夹缝中。
她知道，消化这一切需要时间。但她也知道，生活总要继续。就像这新年的第一天，无论经历了怎样的波澜，太阳依旧会升起，日子依旧要过下去。
她打开电脑，再次点开那则新闻，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关掉。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屏幕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男人，然后，移动鼠标，点击了右上角的“X”。
关掉的，不仅仅是一个网页。
或许，也是她对他，那份尚未开始，就已注定艰难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