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的寂静被他打破，但很快又被一种有序的忙碌所取代。他没有开大灯，只借着厨房和客厅微弱的辅助光源行动。他先是走到客厅角落，最后检查了一遍昨晚已经收拾妥当的行李箱和公文包，确认证件、文件、钥匙无一遗漏。
然后，他走进了厨房。高大的身影在略显狭窄的厨房里忙碌起来，却丝毫不显局促。他从冰箱里取出鸡蛋、吐司、牛奶，动作熟练地开启一天的生活。煎蛋时油花轻微的迸溅声，烤面包机“叮”的一声脆响，牛奶倒入奶锅与锅壁碰撞的细微声响……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首温馨的晨间交响曲。
他不仅做了简单的早餐，还用保温饭盒细心地装好了一份，显然是给顾佳准备的午餐。他知道她工作忙起来常常凑合，总是不放心。
当早餐准备好，整齐地摆在餐桌上时，时间刚好指向七点一刻。清晨的阳光已经变得明亮起来，透过窗帘洒进客厅。
黄振宇这才走回卧室，他没有立刻叫醒顾佳，而是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阳光勾勒着她恬静的睡颜，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他伸出手，用指背极其轻柔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顾佳在睡梦中似乎有所感应，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初醒的迷茫在她眼中停留了几秒，随即，当她看清坐在床边的黄振宇，以及他身后明亮的晨光时，昨夜和今晨的记忆瞬间回笼——订婚的喜悦，离别的愁绪，还有他温暖的怀抱。
“振宇……”她刚醒来，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沙哑，像只慵懒的猫咪。
“醒了？”黄振宇俯下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早安吻，“时间还早，要不要再睡会儿？”
顾佳摇了摇头，撑着身体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几点了？你是不是要走了？”她下意识地看向床头柜上的闹钟，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七点多了。”黄振宇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不着急，你先洗漱，早餐我做好了。我九点的飞机，等下先去酒店和爸妈他们会合。”
顾佳捧着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低着头，小口喝着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盖着眼底的情绪。
黄振宇看穿了她的不舍，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语气轻松地说：“怎么了？昨晚不是都说好了吗？只是暂时的分开。等我处理好京城的事情，很快就回斯坦福了，我们又可以视频了。”
“我知道……”顾佳闷闷地说，放下水杯，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清新的皂角香气混合着一丝淡淡的、属于厨房的烟火气，“就是舍不得……你刚回来没几天……”
黄振宇回抱住她，大手在她背后轻轻拍抚，像安抚一个孩子：“乖，时间过得很快的。你看，我们不是已经把最重要的事情定下来了吗？你现在可是有未婚夫的人了，跑不掉了。”他试图用玩笑驱散离愁。
顾佳被他逗得微微翘起了嘴角，但手臂却收得更紧了。
两人相拥了片刻，黄振宇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快去洗漱，不然早餐要凉了。我给你做了你喜欢的溏心蛋。”
顾佳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他，趿拉着拖鞋走向浴室。
等她洗漱完毕，换好家居服走出来时，黄振宇已经将早餐在餐桌上摆好。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温热的牛奶，还有一小份水果沙拉。简单，却充满了他的用心。
“快吃吧。”黄振宇坐在她对面，自己面前只放了一杯黑咖啡。
“你不吃吗？”顾佳问。
“我到了机场和爸妈一起吃。”黄振宇解释道，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带着欣赏和宠溺，“看你吃就好。”
顾佳在他的注视下，开始小口吃早餐。美味的食物温暖了胃，也稍稍驱散了一些心头的离愁别绪。她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你这次回京城，要处理的事情多吗？当天就要飞斯坦福，会不会太赶了？时差都来不及倒。”
“放心，都是之前安排好的，主要是和几个投资人见面，还有一些文件需要当面签署，效率高的话，下午就能结束。”黄振宇语气从容，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飞斯坦福的航班是晚上，时间绰绰有余。在飞机上睡一觉，时差问题不大。”
他总是这样，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将所有的困难和辛苦轻描淡写。但顾佳知道，这样的行程背后，是极大的精力消耗和压力。
“那你一定要注意休息，别太拼了。”顾佳忍不住叮嘱，眼神里满是心疼，“到了那边，记得给我报个平安。”
“知道了，黄太太。”黄振宇从善如流地应下，用了一个新的、充满归属感的称呼，眼里带着笑意，“你也是，好好上班，按时吃饭，我给你准备的午餐在保温盒里，记得带去公司。”
连这个他都想到了。顾佳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嗯。”
早餐在一种温馨而略带感伤的气氛中结束。黄振宇看了看腕表，时间指向七点五十分。
他站起身：“佳佳，我该走了。”
顾佳的心猛地一沉，也跟着站了起来。
黄振宇拉过行李箱，拿起公文包，走到玄关。顾佳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他穿上皮鞋，转过身，看着站在面前，眼眶又开始微微泛红的顾佳，心中满是不舍与怜爱。他放下行李，张开双臂：“来，再抱一下。”
顾佳立刻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仿佛要将自己融入他的骨血。她把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振宇……一路平安。到了……无论多晚，都给我发个信息。”
“好，我保证。”黄振宇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手臂用力地环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温度和气息一起带走。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然后是额头，最后，一个温柔而缠绵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带着无尽的眷恋与承诺。
这个吻并不激烈，却绵长而深刻，仿佛要将未来一段时间的思念，都倾注其中。
良久，他才缓缓松开她，指腹擦过她湿润的眼角，声音有些沙哑：“别哭，看着我笑一个。我的未婚妻，笑起来最好看。”
顾佳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虽然带着泪花，却依然明媚动人。
黄振宇也笑了，那笑容温暖而坚定，充满了力量。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在心底。
“我走了。”他提起行李，拉开了房门。
“振宇！”顾佳忍不住又喊了一声。
黄振宇在门口停下，回头。
“我等你。”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三个字，包含了所有的信任、爱与等待。
黄振宇郑重点头，眼神如同最庄重的誓言：“等我回来。”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走出了公寓，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空间。
顾佳站在原地，听着门外电梯到达、开启、又关闭的声音，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最终消失在楼道里。公寓里瞬间变得无比空旷和安静，只剩下她一个人，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他的气息。
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没过多久，就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驶出了小区，汇入清晨的车流，迅速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泪水终于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悲伤，其中掺杂着浓浓的幸福和对未来的期盼。
她转过身，看着餐桌上他精心准备的早餐和午餐保温盒，看着收拾得整洁如初的客厅，心中被一种巨大的充实感和安全感填满。
他走了，为了他们的未来去奋斗。而她，也要努力经营好自己的生活，成为他最稳固的后方。
顾佳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坚强而温柔的笑容。她开始动手收拾餐桌，准备开始新的一天的工作。
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而他们，都对下一次重逢，充满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