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站在病床的另一侧,微微倾着身,视线像被磁石吸住般,紧紧钉在那片刚暴露出来的、还带着湿润碘伏光泽的皮肤上。
那道伤口比他想象中要长,斜斜地划过紧实的胸肌上方,尽管在愈合,依旧能窥见当初受伤时的凶险。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深深蹙起,形成一个担忧的褶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艰难地咽下了什么。
看着那棉球擦过新生组织时,铁路胸膛几不可察的、细微的紧绷,成才终于没忍住,压低了声音问道,语气里带着清晰的心疼:“小叔……是不是很疼啊?”
他心里想的是,这伤口看着就触目惊心,位置又这么要命,当时得多疼。
铁路原本为了配合换药而略微挺直的脊背,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他侧脸的线条,那总是显得冷硬而缺乏表情的轮廓,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悄然软化了些许。
他本能地想回一句“没事儿!”或者“不疼”。
可话到了嘴边,撞上成才那双近在咫尺的、清澈眸子里盛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真切担忧和心疼时,那准备好的豪言壮语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柔软的墙,瞬间拐了个弯。
出口的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甚至带上了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鼻音,听起来竟有几分……示弱的意味:
“疼。”
这一个字,轻轻落地,在安静的、只有器械轻微碰撞声的病房里,却仿佛有了重量,让空气都凝滞了半秒。
正在全神贯注擦拭伤口的王医生,手上那稳如磐石的镊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棉球差点从尖端滑脱。
他戴着口罩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露出的那双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被一种混合着荒谬和“我服了”的情绪取代。
(不是?铁路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老子给你换药换了一个月了!最开始清创,镊子探进去刮腐肉、剪坏死组织,
那跟钝刀子割肉没区别,你都能咬着后槽牙一声不吭,额头上青筋暴起也不带哼唧的!现在伤口都快长好了,就拿个碘伏棉球这么轻轻擦两下,你跟我说疼?
合着我这干了十几年的手艺,还不如旁边这位小同志一个眼神、一句问话管用是吧?你这疼的是伤口还是别的地方?)
旁边打下手的护士都忍不住看向王医生,眼神询问,是不是下手重了?
他暗自深吸一口气,憋住胸口那股上涌的、想要吐槽的冲动,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地放得更轻、更缓了,仿佛真的在对待一件一碰即碎的琉璃器皿。
然而,他这边刚调整好心态,就听见铁路又开口了。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更软和了些,甚至带着点回忆往事般的飘忽感。
铁路的目光根本没看正在操作的伤口,而是黏在了微微俯身、一脸关切的成才脸上,那眼神专注得仿佛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