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用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成才神色的变化,捕捉到他眼底翻涌的心疼和那紧攥的拳头。
他心底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狡黠的“得逞”般的笑意飞快掠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但这丝笑意立刻被一层更浓的、刻意放大的“委屈”和“脆弱”所覆盖。
他微微歪了歪头,目光转向还在兢兢业业、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的王医生,用一种带着点困惑、又带着点无辜的语气问道:
“王医生,你说是不是挺奇怪的?以前换药,哪怕清创的时候,你也总说我‘皮糙肉厚’,‘恢复力跟牲口似的’。怎么今天……就这么轻轻擦一下,反倒觉得格外疼了呢?是不是伤口里头……还没长好?”
王医生捏着镊子的手,指关节都微微发白了,那棉球在他指尖仿佛随时会被捏碎,挤出碘伏来。
(得,合着老子就是个工具人,专门负责给你递话头、给你当背景板、好让你继续发挥是吧?!
这演技,这绿茶劲儿!我他妈一个天天跟各种病号打交道的医生都要自愧不如!
疼?疼的是你胸口那快长好的伤口吗?疼的是旁边这位小同志的心吧!你这分明是看准了人家心疼你,故意搁这儿放大效果呢!)
他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清了清嗓子,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带着职业性的、硬邦邦的客观,但仔细听,能品出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伤口位置在心脏附近,这个区域的皮肤和皮下组织,神经末梢分布本来就比较密集,敏感度高。
再加上现在是新生肉芽组织生长活跃期,神经也在修复再生过程中,对外界刺激的反应比完全愈合后要明显一些,感觉‘格外疼’也……算是正常生理反应。”
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这番教科书般的解释挤出来,心里却恨不得把镊子撂下。
铁路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重点”,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王医生说了什么。
他的注意力立刻又转回了成才身上,甚至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拽了拽成才垂在身侧的衬衫衣角。
那动作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仿佛怕被拒绝的试探,配合着他微微仰起的、还带着病容的脸,竟莫名有种……像讨要安慰和关注的大孩子般的无助感。
“成才,你看……” 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气音,眼神恳切地望着成才,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伤口,
“这道口子,是不是比上次你看见的时候……颜色更深了?看着更吓人了?我刚才……就下床走到窗户那儿,就那么几步路,都觉得伤口里面……像是有根线在扯着,一抽一抽地疼。”
他顿了顿,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就是……就是不想让你跟着担心,才硬撑着说没事。其实……是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