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病房门的方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你懂的”的威胁,
“别说成才还得继续耗在这儿跟你‘斗智斗勇’,我都得考虑,是不是让护士长找两条约束带来,把你按床上灌。丢不丢人,嗯?”
这话音刚落,仿佛掐好了点一般,病房门再次被推开了。
成才端着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瓷碗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质地很好的浅灰色衬衫,熨烫得十分平整,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袖口规矩地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线条流畅、骨节分明的手腕。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前两日更淡,是一种近乎刻板的平静。
他看都没看病床上的铁路,也没理会站在床边的王主任和王医生,径直走到靠窗的小桌边,
将手里那碗刚煎好、散发着浓烈苦涩气味的药,动作并不轻柔地、甚至带着点宣泄意味地,
“咚”一声搁在了桌面上。瓷碗与木质桌面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让铁路本就悬着的心,跟着重重地颤了颤。
王主任和王医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外踱,经过成才身边时,还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一个“交给你了”的眼神。
王医生更是脚底抹油,溜得飞快,临走前不忘冲病床上脸色发白的铁路挤了挤眼睛,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自求多福吧您呐!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瞬间,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
只有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滴答”声,规律得令人心慌,还有桌上那碗中药散发出的、带着热气的苦香,无声地弥漫。
铁路的目光,近乎贪婪地、一瞬不瞬地锁在成才的侧脸上。
从挺直的鼻梁,到微微抿着的、色泽偏淡的嘴唇,再到低垂的、遮住了眼底情绪的浓密睫毛。
三天了,他终于又能这样近地、不受干扰地看着他。
可那侧脸上冰冷的线条和拒人千里的气息,又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口反复拉锯。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干燥的喉咙里像是着了火。
胸膛里积压了三天的话,翻涌着,冲撞着,试图找到一个突破口。
终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干涩的唇间,挤出了一个低哑得几乎破碎的音节,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掩饰不住的委屈:“成……才……”
成才像是没听见。
他背对着铁路,开始收拾桌上之前留下的空保温桶和用过的碗勺。
动作慢条斯理,不疾不徐,每一个步骤都透着刻在骨子里的优雅与条理,却也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的疏离感。
他仔细地擦拭着保温桶外壁可能沾上的油渍,将碗勺按大小归类放好,仿佛这些琐事比床上那个眼巴巴看着他的人重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