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依旧平静,没有怒意,也没有不悦,甚至可以说得上礼貌。但就是那样平静的一瞥,却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分量,
瞬间让苏石未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也让孙玉脸上劝和的笑容微微僵住。
两人不约而同地感到一阵微妙的压力,仿佛自己无意中踏入了一个不该由他们置喙的、极其私密的领域。
苏石讪讪地笑了笑,后半句话终究没再说出口,转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些许尴尬。
孙玉也迅速低下头,拿起公筷,假装专注地给自己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再不敢多言。
餐桌上的空气,因这无声的、短暂的对抗,再次沉寂下来,只剩下碗碟偶尔碰撞的轻响,和远处隐约的蝉鸣。
成才这才将目光重新转回铁路身上。
他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语气也比方才对苏石他们说话时,多了点难以言喻的温度,虽然听起来依旧是询问,却更像是一种最终的确认:“铁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铁路面前那些清淡的菜色上,“这么吃,你觉得行吗?能吃饱吗?”
铁路像是被这声特意放轻了的询问惊动了,握着勺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迎上成才的目光。
铁路几乎是立刻给出了回应,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认真,甚至带上了一点急于证明的急切,声音不高,却清晰:
“行的。这样很好,能吃饱。”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是全然信服的,“都听你的安排。”
“噗——咳咳咳……”
铁鑫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水,毫无预兆地全喷了出来,呛得他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
他一边咳,一边抬起泪眼模糊的眼睛,死死盯着铁路,那眼神里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他听到了什么?
他那个在部队里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小叔,居然亲口说出了“都听你的安排”这种话?
还是对着比他小了将近一轮的成才说的?
这世界是颠倒了,还是他出现了幻听?
铁路却对侄子夸张的反应视若无睹。
他仿佛完成了一项重要的表态,神情甚至放松了些许,重新低下头,继续小口小口、认真地吃着碗里的鸡蛋羹,姿态安然,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再平常不过。
成才看着铁鑫那副狼狈又震惊的模样,脸上依旧没什么大的表情波动,只是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无奈又好笑的神色。
他拿起手边的公筷,夹了一块炖得酥烂的鸡腿肉,稳稳地放到赵小虎快要埋进碗里的米饭上,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
“行了,都别愣着,吃饭吧。小虎哥,你多吃点,训练辛苦,营养得跟上。看你最近也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