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却仿佛对周遭微妙的气氛和侄子复杂的心理活动浑然不觉。
被成才干脆拒绝后,他只是抬起眼皮,飞快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瞥了成才一眼。
那眼神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却莫名有种被驯服的大型猛兽,眼巴巴看着主人手里肉骨头的既视感。
然后,铁路便顺从地低下头,拿起勺子,老老实实地舀起一勺乌鸡汤,送到唇边,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目光再也没往那些“禁忌”的菜肴上瞟一下。
坐在铁路斜对面的许三多,手里捏着刚卷好的、鼓鼓囊囊的烤鸭卷饼,却忘了往嘴里送。
他眉头拧成了疙瘩,看看铁路,又看看成才,再看看桌上那泾渭分明的菜色,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
铁叔……不是这样的啊。
他记忆里的铁叔,是像山一样硬朗挺拔的存在,说话做事雷厉风行,带着军人特有的锐利和果决,什么时候见过他这样……这样近乎“乖顺”地听人安排,甚至流露出那种……带着点委屈和依赖的眼神?
许三多心里直犯嘀咕,眼神里的疑惑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觉得眼前的铁叔,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可具体又说不上来,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有些不安,连手里香喷喷的烤鸭卷饼都失去了吸引力。
赵小虎更是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面前那碗小鸡炖蘑菇里。
他握着筷子,盯着碗里金黄的鸡肉和滑嫩的蘑菇,眼神发直,根本不敢抬头去看桌对面的铁路。
天知道他刚才听到成才那句“不行”的时候,心跳都快停了!
那可是铁路大队长啊!
在基地选拔场上,能让一群兵王脱层皮、半夜做噩梦都能吓醒的活阎王!
训练时谁要是敢有丝毫懈怠,加练套餐立刻奉上,不练到吐绝不罢休。
可现在……阎王居然坐在这里,被成才管着饮食,想吃口肉都被驳回了,还一副……认命的样子?
赵小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大队长千万别注意到我!千万别因为今天看到你这副样子,回去就给我加练到死啊!
苏石和孙玉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察觉到这顿饭的气氛因为刚才的小插曲,变得有些微妙和凝滞。
作为客人,又是多年成才多年的朋友,他们觉得自己有义务缓和一下。
苏石轻咳一声,放下筷子,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语气斟酌着,尽量显得委婉而不越界:
“成才啊,你看……铁路叔这伤,也确实需要营养。这红烧肉炖得这么烂,滋味是重了些,但偶尔尝那么一小口,就指甲盖那么大一点,应该……不至于有大碍吧?也是为了补充体力嘛。”
孙玉立刻跟着点头,声音放得更软,带着劝和的意味:
“苏石说得有道理。王主任的医嘱自然要听,但偶尔破例一次,浅尝辄止,既能解解馋,也不至于影响恢复。我看铁路叔叔……确实挺想吃的。”她说着,还温和地看了铁路一眼,目光里带着同情。
两人一唱一和,话说得合情合理,姿态也放得低,满以为这番人情入理的说辞,总能说动成才稍微松动一下。
谁知,成才听完,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只是缓缓抬起眼皮,目光淡淡地扫过苏石,又掠过孙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