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后叙,先让谢焜昱恢复意识要紧。” 苏清澄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驱散连日来的疲惫和听到诸多消息后的纷乱心绪,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眼前最重要的事情上。
“各位,” 赵康子此时已完全进入状态,他面容肃穆,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替念’与‘净秽’仪式需保持绝对纯净,不容外界丝毫干扰,更忌污秽之气沾染。接下来施法过程,还请诸位移步屋外静候,只留苏姑娘在此助我即可。”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带着歉意但更多的是决断。
阮如意闻言,嘴巴一撇,不情不愿地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小声嘀咕:“切……神神秘秘的,还不是怕我们偷学了他们赵家的独门秘术?说到底,还是信不过我们呗!”
公俊飞则只是平静地推了推眼镜,没说什么,转身向外走去。他余光瞥见一直静坐的姜枫,虽然身体未动,但那深邃的目光似乎已经穿透了简陋的墙壁,无声地“注视”着屋内赵康子的一举一动。公俊飞心中了然,以姜枫的境界,这区区一墙之隔,根本形同虚设。
屋内,赵康子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间一点精纯的乳白色灵光悄然亮起。他并未立刻接触谢焜昱,而是屈指一弹,将那点灵光射向半空。
“嗤……”
灵光在半空中无声炸开,化作数十点更为细小、却异常明亮稳定的“星火”,如同拥有生命般悬浮在屋内各处,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缓缓移动,将昏暗的房间映照得如同星空微缩。
紧接着,赵康子两指再次并拢,置于自己唇前,双目微闭,嘴唇快速翕动,默念起冗长而晦涩的古咒。随着咒语进行,他空着的左手开始凌空划动,指尖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由纯粹灵光构成的、复杂精妙的轨迹。这些发光的轨迹并非胡乱涂画,而是相互交织、连接,逐渐在地面、空中乃至谢焜昱躺卧的床榻周围,构建出一个立体、繁复、散发着古老庄严气息的立体法阵。法阵的光芒与那些悬浮的“星火”交相辉映,将谢焜昱完全笼罩其中。
随着最后一个咒语音节落下,赵康子猛地睁眼,口中发出一声清越的短促厉喝:“阵起!”
他双足微微离地,身形竟凭空悬浮起来,右腿前屈,左腿后伸,双臂向两侧舒展张开,姿态如同某种古老壁画中的祭祀或天神。整个刚刚构建完成的立体法阵边缘,光芒骤然变得朦胧、氤氲起来,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又像是被一层极薄的、半透明的“纸”所覆盖、封闭,将阵内与阵外的空间感悄然割裂。
“净秽开始。” 赵康子的声音在阵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感,“苏姑娘,请务必专注,随时准备对谢公子进行急救与灵力疏导,稳定其生命本源。接下来的过程……可能会有些激烈。”
说罢,他不再看苏清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中的“千年雪莲蕊”上。他右手拇指与食指拈着那支温润如玉的蕊心,手腕极其精巧地一旋。
蕊心如同最精密的机关般层层散开,露出内里更加晶莹剔透的核心。刹那间,无数点比周围“星火”更加纯粹、更加冰寒、仿佛凝聚了亘古精华的“星芒”,从蕊心深处迸发而出,如同微缩的银河乍现。
赵康子眼神锐利如鹰,右手食指凌空引导。那些星芒仿佛听到了无声的号令,立刻化作一道道拖着细长光尾、如同彗星般的流光,随着他指尖的轨迹,精准无比地、接连不断地注入谢焜昱身体的各大要穴与经脉节点!
“秽出傩聚!” 赵康子沉声喝道。
随着星芒的注入,一直昏迷的谢焜昱身体猛地一颤,随即竟在阵中缓缓漂浮起来,离床约三尺。他的眉头紧锁,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肌肉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
紧接着,令苏清澄心惊肉跳的一幕出现了!
赵康子口中咒语再变,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得出现了残影。阵中那些原本缓慢移动的“星火”以及刚刚注入谢焜昱体内、此刻又被某种力量强行“逼”出体表的星芒,骤然加速!它们不再柔和,而是化作一道道锐利刺眼的光痕,如同无形的锋利长针,又像是净化一切的圣光之矛,从四面八方狠狠“刺”向悬浮在半空的谢焜昱!
每一次光痕击中谢焜昱的身体,并非穿透,而是像重锤砸击!谢焜昱的身体随之剧烈震动,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撞击,不受控制地向后或向侧方“飞”起一小段距离,又因阵法的束缚而弹回。光影与他的身体接触的瞬间,发出“噗嗤”的闷响,仿佛粘稠的液体强行挤入又带出什么。
鲜血,从谢焜昱被“击中”的部位溅射出来。更令人心悸的是,随着鲜血溅出的,还有一缕缕粘稠如沥青、不断扭曲翻滚的黑色雾气!这些黑雾一接触阵法边缘那层朦胧的“纸”,便如同污血溅上白绢,发出“滋滋”的侵蚀声,顽强地附着其上,晕染开一团团令人不适的黑色污迹,如同蚊蝇留下的肮脏血点,使得原本清明的阵法内部迅速昏暗、压抑下来。
而赵康子,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他的动作甚至变得更加凌厉、迅疾!身形在阵中飘忽移动,时而如鹰击长空,旋身一记凌厉的“挑斩”手印,带起的光流如同无形的巨刃,将谢焜昱狠狠“甩”向半空,光刃过处,空间都微微扭曲,留下久久不散的发亮残影;时而又如暴雨倾盆,双手化作漫天掌影、指印,狂风骤雨般落在谢焜昱身上!
“咔嚓、咔嚓……”
每一次击中,都伴随着类似琉璃或冰晶破碎的清脆响声!在这样密集而狂暴的“攻击”下,谢焜昱的身体仿佛不再是实体,而是由无数细碎光斑勉强拼凑而成的人形,不断有光斑被“打散”、剥离。而随之被逼迫出来的,是更多、更浓稠的黑色粘液,它们疯狂地涌向阵法边缘,层层叠加,让结界内的光线愈发黯淡,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剩下那些“星火”和赵康子灵术的光芒在黑暗中明灭闪烁,映照出谢焜昱痛苦扭曲的面容和赵康子冰冷专注的脸庞。
苏清澄看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但她牢记赵康子的嘱托,知道这看似酷刑的过程,正是在强行剥离、驱散那些侵染谢焜昱魂魄和肉身的“秽念”与异种意志。她将全部心神都用在感应谢焜昱的生命气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