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谢焜昱身上出现一道新的伤口,鲜血涌出,黑色秽气被逼离的瞬间,苏清澄便立刻催动自身最精纯、最富含生机的自然灵力,将灵力化作无形的“丝线”与“甘霖”,精准地覆盖上去。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谢焜昱自身的微薄生机,配合自己的灵力,快速止血,催生新肉,修复破损的经脉。这个过程同样痛苦,如同将刚凝结的血痂撕下,但却是新生必须经历的阵痛。苏清澄额上冷汗涔涔,脸色比谢焜昱好不了多少,但她眼神坚定,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和颤抖。
终于,当赵康子最后一记凌厉的光影掌印印在谢焜昱心口,预料中的黑气喷涌并未出现,只有一缕极淡的灰烟飘散,迅速被周围的星火净化。
赵康子眼神一凝,一直紧绷的脸上首次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放松:“第一阶段,净秽完成!秽念已基本剥离驱散!”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凝重:“苏姑娘!接下来是‘替念’,将游离的残存秽念与可能的外来意志引导封存!这是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一步!你必须保护好谢公子,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丝秽念趁其虚弱反扑回去!否则前功尽弃!”
苏清澄用力点头,抹去额角的汗水,将所剩不多的灵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她双手虚按在谢焜昱身体上方,翠绿色的自然灵力如同最轻柔的薄纱,又像坚韧无比的光茧,一层层地将谢焜昱的身体温柔而严密地包裹起来。这层灵力光茧与谢焜昱的肌肤若即若离,充满了生机与净化的气息,只要有任何不属于谢焜昱本我的“恶念”试图靠近,立刻就会被她感知并弹开。
只见赵康子变换了一个极其古怪、近乎自残般的姿态——他整个人倒立悬浮于谢焜昱正上方,头下脚上,仅靠精纯的灵力维持平衡。他一手伸向下方谢焜昱的额头,又猛地缩回,呈虚握状,仿佛抓住了什么无形之物。
“摄!”
随着他一声低喝,附着在阵法边缘、那些如同有生命的污血般的黑色秽念,开始剧烈地蠕动、抽搐!它们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强行从结界“墙壁”上剥离下来,化作无数道扭曲的黑色细流,沿着结界内壁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色漩涡,发出低沉的、仿佛无数冤魂哀嚎的呜咽声。
漩涡的中心,正对着赵康子虚握的手,以及他另一只手中再次擎起的“雪莲蕊”。
赵康子眼神如电,将雪莲蕊的蕊心对准了那黑色漩涡的中心。他口中念诵着更加古老、仿佛能沟通幽冥的咒文。
“引秽归源,替念封存——镇!”
黑色漩涡仿佛找到了宣泄口,无数道秽念黑气如同归巢的毒蛇,疯狂地涌向那支晶莹的雪莲蕊!它们不再试图侵蚀,而是层层叠叠地缠绕、包裹住花蕊,又仿佛是最精巧的工匠,以自身为丝线,开始在那支纯洁的蕊心之上,一点点“编织”、构筑出一个新的、由纯粹“恶念”与“杂秽”构成的、漆黑如墨的“花蕾”!这个过程诡异而缓慢,那新生的黑色花蕾与下方洁白的雪莲蕊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仿佛光与暗、纯净与污秽最极致的共生。
苏清澄全神贯注,灵力光茧微微颤动,将几缕试图趁乱溜向谢焜昱的游离黑气轻柔而坚定地推开、净化。
当最后一缕扭曲的黑线融入那黑色花蕾,使其最终成型,不再有一丝秽念游离在外时,赵康子终于长长地、极其疲惫地长舒一口气。他缓缓收起那倒立的姿态,身形飘落地面,脚步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勉强扶住墙壁才站稳。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显然刚才的仪式消耗巨大。
屋内死寂一片,只有悬浮的谢焜昱缓缓落回床榻,以及苏清澄粗重喘息的声音。
屋外焦急等待的众人,听到里面久久没有新的动静,终于按捺不住,轻轻推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赵康子背靠墙壁,几乎虚脱;苏清澄则瘫坐在谢焜昱床边的矮凳上,一只手还紧紧攥着谢焜昱冰冷的手腕,另一只手无力地垂着。两人都是面色惨白,满头满脸的汗水将头发、衣襟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又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耗尽了所有力气。
苏清澄勉强撑起沉重的眼皮,看向床榻上依旧双目紧闭的谢焜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嘶哑地小声呼唤,带着无限的期盼与忐忑:
“老谢?醒了吗?老谢……?”
床榻上,谢焜昱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他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眼神起初是一片茫然的空洞,焦距涣散,仿佛还未从漫长的黑暗与混乱中找回自我。
苏清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公俊飞、唐堃梧、阮如意等人也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盯着他,连姜枫的目光也投注过来。
谢焜昱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干涩嘶哑的气音,眼神依旧有些飘忽,喃喃自语般说道:
“我大抵是……死了吧……”
房间内陷入死寂,大家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