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啷——哗啦!”
一阵突如其来的杂乱噪音,打破了姜枫小木屋外的宁静。仿佛有什么重物凭空出现,又狼狈地摔落,撞翻了屋角堆放的杂物——几个空药罐、一把旧扫帚、还有几块用于练习符文刻印的木板,稀里哗啦倒了一地。
正闭目调息的谢焜昱和靠着门框休息的苏清澄几乎同时被惊动,迅速走出屋门。只见小院空地上,公俊飞正单膝跪在一片狼藉之中,脸色惨白如纸,额发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仿佛刚刚从极远的地方狂奔而来,又像是经历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怖。
“哟?这不是我们算无遗策的公大学士吗?” 谢焜昱看清来人,虽然惊讶于对方的狼狈,但嘴上还是习惯性地先损了一句,“干啥来了?咋搞成这副德行?干嘛一来就摔个狗吃屎,不过呀,对不起,我一时半会还拉不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快步上前,伸手抓住公俊飞的胳膊,用力将他拽了起来。触手之处,能感觉到对方手臂肌肉仍在微微颤抖。
公俊飞借力站稳,深吸了几口气,似乎才从某种剧烈的空间转换不适中缓过劲来。他弯腰,动作有些僵硬地捡起掉落在脚边的玉骨折扇,仔细拂去上面的灰尘,这才抬眼看向谢焜昱和苏清澄,声音还带着点虚浮:“妈的……差点就真回不来了。上次去阴间,我将天地罗盘放在了那里,并用我的闪转符连接,所以我只要在使用闪转符的时候一并念及天地罗盘的咒语,我就可以瞬间抵达阴间。同时前一次我来到这里,将另一张闪转符的符纸贴在了这里,我又可以借助天地罗盘作为桥梁,无视一切距离规则,瞬间传送到这里。”
“阴间?借道?” 谢焜昱眉头一挑,虽然好奇,但更不耐烦对方这关头还卖关子,“说重点!你怎么来的我没兴趣,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遇见什么了?嗯?”
公俊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迅速扫视了一下谢焜昱。在他的“巳蛇之眼”中,谢焜昱周身的灵力光芒异常黯淡,波动微弱,确实是一副灵力近乎枯竭、急需修养的状态。他心下微沉,暗自叹了口气,看来指望不上这个战力了。他转开视线,语气急促但清晰:
“一个至少是天阶层次的对手,能力诡异,能远程操控他人心智。沈游和吴冠超……已经被他控制了。” 他说出最后几个字时,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压抑的焦灼,“他们都是我认可的、将来可以并肩作战的同伴,我必须回去!”
说罢,他握紧折扇,转身就打算朝外走,显然是准备独自返回阴阳十字路救人。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一只沉稳有力、完全不像灵力枯竭者该有的手,便重重按在了他的肩头,将他硬生生按停在原地。
公俊飞一怔,猛地回头看向谢焜昱。对方手掌传来的力道切实而稳固,与他感知中那黯淡的灵力水平截然不同。谢焜昱此刻的表情也完全没了刚才的戏谑,眼神沉凝得可怕,甚至隐隐透着一股压抑的、即将爆发的狰狞怒意。
“等等……你刚才说,控制心智?是真的吗老公?” 谢焜昱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寒意。
一旁的苏清澄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尤其是谢焜昱瞬间绷紧的情绪。她立刻上前一步,先是对公俊飞厉声质问:“天阶?!你自己也说了是天阶!你一个人回去能干什么?送死吗?!” 随即,她迅速转向谢焜昱,一把抓住了他按在公俊飞肩上的手腕,语气急促而坚决:“谢焜昱!你冷静点!你现在什么状态自己不清楚吗?刚刚经历完心魔,灵力见底,心神损耗巨大!你现在要是强行介入现实战斗,稍有不慎就是走火入魔,灵力反噬!你不能去!”
就在这时,一个轻灵却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突兀地从公俊飞身后传来:
“哟,这么热闹?大老远就听见算盘珠子……哦不,是咱们公科学家啪嗒掉地上的声音了。”
公俊飞吓了一跳,霍然转身。只见一个穿着利落劲装、马尾扎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带着精明与傲气的女子,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正是阮如意。她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三人,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可不是故意偷听,” 阮如意耸耸肩,目光饶有兴致地在公俊飞苍白的脸和手中的玉骨折扇上打了个转,“我是正好‘感觉’到有人用非常规手段,短暂撕开了阴阳界限,波动源头还落在这儿了。啧啧,直接从阴间定位传送?这手空间玩得……挺有想法啊,公同学,不过,你以为你去阴间洗澡呢?真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 她的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新奇的机关造物,带着探究和评估。
公俊飞没心思理会她的调侃,沉声道:“老谢,这件事很危险,对方的能力是心智操控,沈游和吴冠超已经中招。我必须回去,现在我只能用巳蛇之眼保证只有我可以幸存不受影响,但是其他人……我说实话,过去也是送命。”
“心智操控?” 阮如意挑了挑眉,脸上的玩味稍敛,但随即又浮现出那种惯有的、带着点刻薄的自信心,“就这点事?把自己包严实点不就行了?”
“开玩笑!所有灵术我都……你的意思是……” 公俊飞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他听出了弦外之音。
阮如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混合了炫耀与谨慎的语气:“我的‘机关龙马’和大篷车,当年往返阴阳两界走私……咳,是‘进行物资交流’的时候,什么阴司鬼差、迷魂阵法没遇到过?想窥探我车里装了什么宝贝的,多了去了。” 她拍了拍自己腰间一个看似普通的皮革工具包,“可他们什么都‘看’不透。原因很简单——我所有的核心机关,尤其是载具和防护类,都用了特殊材料和符文处理,免疫一切形式的心神窥探、幻术干扰和精神控制。”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毋庸置疑的笃定,“不然……你以为我怎么在那些‘规矩’最多的地方,把生意做下去的?早被连人带货‘收’了。”
公俊飞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大脑飞速运转,结合阮如意的话,几个原本模糊的战术构想迅速变得清晰。他用力一点头:“这一点上,你的‘装备’确实比老谢他们目前的状况更实用。”
这话像是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旁边一直被苏清澄拉着的谢焜昱。
“实用?!” 谢焜昱猛地甩开苏清澄的手,即便动作并不粗暴。他一步踏前,几乎与公俊飞脸对脸。他周身的空气似乎都因他骤然升腾的情绪而微微扭曲、向四周排开,尽管灵力光芒依旧黯淡,但那股凌厉逼人的气势却如同出鞘的利剑,“天阶?公俊飞!你给我睁开眼看清楚了!看看我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