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俊飞被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再次催动“巳蛇之眼”,仔细审视谢焜昱。灵力的“量”确实枯竭,但那些在经脉中残存、缓缓恢复的灵力“质”,以及谢焜昱整个人的精神气场所透出的某种难以言喻的“密度”与“锐度”,却与之前截然不同。他迅速从随身的笔记中抽出一张自制的、标注了复杂灵力参数区间的色卡,对着谢焜昱比对、心算,片刻后,他抬起头,给出了一个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客观评价:
“灵力量级暂时性低谷,恢复后综合灵力强度预估比入院时提升约百分之两百七十。以常规等级粗略换算……嗯,还差大约半个小阶的积累和稳固,灵力总量和操控精度达到标准后,可触及天阶门槛。加油。”
这冷静的分析更像是一瓢油,浇在了谢焜昱心头的火苗上。他怒极反笑,看向阮如意:“走!阮老板,带路!咱们这就去会会那个敢在焉然镇边上玩控心把戏的‘天阶’!我倒要看看,是他的控心术厉害,还是我的……”
“等等。” 公俊飞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让谢焜昱的话戛然而止。公俊飞转过身,正对着谢焜昱,脸上的所有焦急、计算、乃至刚刚因找到方法而生的振奋,都沉淀了下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认真。
谢焜昱看着他,到了嘴边的狠话突然说不出来了。他看到了公俊飞眼中某种复杂的情绪,那不仅仅是担忧同伴。
公俊飞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罕见地、带着承诺般重量的语气,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明天……就是陈露汐约定的日子。”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每一个字,“如果……如果控制沈游和吴冠超的手段,与影响她的有关……”
他直视着谢焜昱瞬间收缩的瞳孔,给出了自己的保证:
“我会尽力查明。你放心。”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阮如意点了点头,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转身。
没过多久,两人迅速靠近那片不久前还爆发过激战的空地。
现场除了战斗留下的痕迹和些许灵力残渣,只剩下天老那具瘫软在地、死不瞑目的尸体,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吴冠超和沈游的身影已消失无踪。
公俊飞蹲下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地面。他的“巳蛇之眼”不仅能看到能量流动,对细节的捕捉也远超常人。很快,他锁定了一个清晰的皮鞋印痕,不偏不倚,正踩在天老尸体的脸颊位置,甚至还带着一点碾压的拖痕。
他眉头紧锁。焉然镇乃至大多数修行者聚集地,因活动方便和灵力流转顺畅的考虑,大多习惯穿着布鞋、软靴或特制的灵履。年轻人或许会追求样式,穿些运动鞋,但款式老旧、鞋头偏圆的硬质皮鞋……这几乎是个异类。更重要的是,这脚印边缘沾染的泥土颜色和细微的苔藓碎屑,与阴阳十字的青石板完全不同。
“看来还有‘清洁工’来处理过现场,连‘工具’都回收了。” 阮如意也看到了那个脚印,刚想发表评论,却被公俊飞竖起的一根手指制止。
“嘘。”
公俊飞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和眼前杂乱的能量残留干扰。他将那源自“巳蛇之眼”的、对能量波动的超凡感知力,如同操作精密仪器般,进行了一次危险的“模式转换”——将视觉层面的能量辨析能力,逆向灌注、聚焦于双耳的听觉神经。
一瞬间,世界在他“耳中”变得截然不同。
寻常的风声、虫鸣、远处镇子的嘈杂,如同被调低了音量。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微的、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声音”:灵力消散时如冰雪消融的“嘶嘶”声,空间结构因剧烈能量冲击后缓慢自我修复的“嗡鸣”,地下残余鬼气如暗流般流淌的“汩汩”声,甚至空气中不同属性灵力微粒相互摩擦碰撞产生的、几乎无法形容的“背景噪音”……
这浩瀚繁杂的“声音海洋”几乎要冲垮他的意识。公俊飞脸色更加苍白,额头青筋隐现,但他死死咬紧牙关,如同最老练的密码破译员,在这片噪音的海洋中,疯狂检索着两个独特且熟悉的“频率”——属于沈游的古琴,以及吴冠超那对剑器在灵力激荡后残留的独特“回响”。
时间仿佛被拉长。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
突然,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剧烈地转动了一下。
捕捉到了!
一丝极其微弱、断续、仿佛隔着厚重帷幕传来的特殊“嗡鸣”。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更像是沿着某种残留的能量轨迹或空间“褶皱” 在隐隐共鸣。是沈游那架古琴核心法阵运转时,独有的、稳定如心跳基准般的细微震颤!这声音……指向西北方向,而且异常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