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焜昱摇了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中掠过一丝焦躁与无力,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没有。对方很狡猾,像影子一样。公俊飞和沈游……也还没有线索。”
听到“控制人心”这几个字,一直忧心儿子伤势的胡良秩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仿佛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他脸上的焦虑瞬间被一种混合着决断与希望的神色取代。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探入怀中,摸索片刻,掏出一个用深蓝色锦缎缝制、不过巴掌大小、绣着胡家火焰纹章的小袋子。袋子看似普通,但材质隐隐有流光转动。
他走上前,双手将这小袋子郑重其事地递到谢焜昱面前,沉声道:“谢贤侄,唐贤侄,还有穆姑娘,你们听好。此物名为‘海黏尘’,乃是我东南沿海特产的一种奇异‘凤凰海草’,经特殊秘法煅烧研磨而成的极细粉末,蕴含着极为特殊的灵性印记,对追踪与破除某些虚妄之力有奇效。”
他看向谢焜昱,眼神锐利:“若你们面对的敌人,当真擅长操控心灵、制造幻象或是远程施加影响,此物或可一用。将其撒在疑似被控制或影响的同伴、甚至敌人残留的痕迹上,只要那操控者的灵力曾与之连接过,这‘海黏尘’便能如附骨之疽,循着那无形无质的联系,反向追踪、并短暂显露出施术者的方位或痕迹!这是我们胡家世代用以对抗某些擅长精神蛊惑的海中凶兽的秘术之一,今日给你们,或许正是时候!”
穆雅斓闻言,目光立刻被那蓝色小袋吸引,她松开唐堃梧的手,站起身,仔细端详着那袋子,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与惊喜:“胡叔叔,这莫非就是……传闻中胡家秘藏的‘凤凰灰烬’?若真是此物,我们穆家那几招,是不是……”
胡良秩看向穆雅斓,赞许地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属于长辈的宽慰笑意:“正是,孩子。你们穆家那一手‘灵犀引路’或‘痕光定影’,配合这‘海黏尘’使用,效果应当更佳。希望能帮到你们。”
他将小袋轻轻放入谢焜昱掌心。袋子触手微温,似有生命般隐隐搏动。
就在这时,谢焜昱身后那扇一直紧闭的卧室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苏清澄揉着眼睛,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如同可爱鸟窝般的头发,迷迷糊糊地探出半个身子。她身上只松松套了件居家的浅色寝衣,领口歪斜,露出纤细的锁骨,脸上还带着刚醒来的红晕和懵懂,显然是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了。她眨巴着尚有些迷蒙的眼睛,看着走廊里这一小群人,含糊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那模样,与平日那个冷静聪慧、甚至有些清冷的形象截然不同,平添了几分娇憨与烟火气。
灵契术构筑的微妙连接中,谢焜昱早已察觉到苏清澄并非真的沉睡到此刻。她的心神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便已清醒,像一只小心翼翼窥探晨光的雀鸟,带着一种混合着忐忑、期待与难以言喻的轻快。谢焜昱能感知到那份隐秘的期盼——她对“今天”的来临,有着与他截然不同的心绪。他理解,甚至清晰地“看”到了那份潜藏的渴望:她多么希望,他与陈露汐之间那绵延三年、充满纠葛与痛苦的关系,能在今日彻底斩断。如此一来,那个能名正言顺、长久陪伴在他身侧的位置……似乎,就只剩她了。
而当门外响起胡良秩等人的说话声时,她分明也已察觉,却偏偏要等上一等,然后才拉开门,摆出那副睡眼惺忪、头发蓬乱、衣衫不整的“可爱懵懂”模样。谢焜昱甚至能“听”到她心底那一点点狡黠的、享受此刻的心情——这大概是连日奔波紧绷后,难得属于她自己的、带着点私心与少女情怀的宁静清晨,有他在旁,有“家”的安稳,还有即将可能迎来的、情感上的“崭新开始”。
感受到这份透过灵契清晰传递过来的、带着甜意与希冀的“少女心”,谢焜昱心头的沉郁仿佛被一缕清风拂过,虽然沉重依旧,却松动了一丝缝隙。他抬眼,看向那个顶着一头乱发、眼神却清亮亮的姑娘,声音不高,带着刚醒不久的微哑,却又刻意放柔了些:
“冒失鬼,”他唤道,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责备,倒像是给某种亲昵的举动找了个借口,“等会儿咱们就得动身去焉然镇了。抓紧时间,收拾利索些。”
“冒失鬼”三个字落入苏清澄耳中,让她小巧的耳朵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似乎不太满意这个称呼,微微嘟了嘟嘴。她不甘示弱地向前踏了一小步,离他更近,然后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带着刚睡醒的温热和一丝调皮,轻轻抹过谢焜昱的下巴——那里冒出的胡茬有些扎手。
“你还是‘邋遢鬼’呢!”她回敬道,声音刻意压低了,带着点娇嗔,只有他们两人和离得近的唐堃梧能听清,“我这里可没有刮胡刀给你用,你得自己想办法,把这……”她的指尖又在他下巴上点了点,“收拾干净。不然去焉然镇,可别让人看了笑话去。”
“知道了。”他低声应道,然后转过身,面向一直等候的胡良秩、穆雅斓和靠坐着的唐堃梧,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带着些微疏离感的礼貌神色,只是眼底的疲惫与沉重依旧清晰可见。
“胡前辈,穆姑娘,堃梧,”他声音平稳了些,交代道,“我收拾一下,立刻就得动身去焉然镇。陈露汐那边……不是要有个‘了断’么,这个事,拖了太久,今天是该有个结束了。”他说到“了断”二字时,语气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舌尖仿佛尝到一丝苦涩,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另外,如果……有机会接触到相关的人或痕迹,我会试试用这‘海黏尘’。” 他掂了掂手中那个温热的蓝色锦袋,眼神锐利了一瞬。
胡良秩理解地点点头,只沉声道:“正事要紧,不耽误你们。万事小心。”
谢焜昱不再耽搁,对几人略一颔首,便转身朝着苏清澄示意了一下,两人前一后,快步走向房间,准备收拾行装,迎接注定不平静的“审判日”。晨光中,两人的背影被拉长,一个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重,一个却仿佛脚步轻快了些,怀揣着隐秘的期盼与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