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之誓内部不是分作两派、水火不容吗?”他的意念带着困惑与烦躁,“卢海润和林家德何雪玲他们几乎撕破脸。怎么现在……倒像是合起伙来了?”
苏清澄没有回答。她的沉默,比他想象中更沉重。
“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她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出去已经来不及了——李欣宇踏入焉然镇的这一刻起,就有人等着他。我们必须让他和赵夏立刻躲起来,越快越好,越隐蔽越好。”
她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她的意念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入谢焜昱心底最不愿触碰的那处,“如果真的是黑水之誓在布局,那么秦兆雪和林梦颖,你知道的……秦兆雪的父亲可是卢海润的得力干将啊。”
她没有说下去。她知道谢焜昱听懂了。
谢焜昱垂下眼睑。睫毛的阴影在颧骨上拉得很长。
“妈的。原来以为的好人全倒戈了。”他在心底极轻、极沉地骂了一声。
没有愤怒,只有疲惫。
“我知道了。”谢焜昱明白,从这一刻起,有些人,不能再信。
然而话音未落,李欣宇那带着惊喜的、脆生生的声音突然响起:
“赵夏!你哥哥也来了!”
他扬起手臂,指向远方阴阳十字的方向。
赵康子。
谢焜昱的眼睛骤然亮了一瞬,这或许是这片阴霾中唯一透进来的光。
“他来得正好!”谢焜昱的声音恢复了应有的平稳与果断,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足以让人信服的欣喜。他迅速转向身侧的秦兆雪和林梦颖,语调自然而不容置疑:
“烦请两位,与崔灏昀一道,即刻前往焉然学院。”
他的目光在秦、林二人脸上掠过,又稳稳落在崔灏昀身上。
“找到郑姝婷。”他一字一顿,“问清楚——这封信的来龙去脉。谁让她写的,谁让她发的,谁让她把李欣宇牵扯进来。”
崔灏昀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他的目光与谢焜昱在空中交汇了一瞬,沉静,锐利,分明。
——他明白了什么。不必言说。
“至于你们,”谢焜昱转向李欣宇和赵夏,语气松动了些许,“跟我走。先去和赵康子碰面。”
他话音未落,秦兆雪却向前迈了一步。
“焜昱。”她的声音平稳,神态自然,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对“赵家后人”的好奇与敬重,“崔灏昀一个人去焉然学院就够了。那里毕竟是学校,不会有危险。”她顿了顿,目光坦然迎上谢焜昱的视线,“赵家人我们从未见过,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否带我们一同引荐?”
她的语气是征询,姿态是谦和。
但那双眼睛里,有着谢焜昱无法忽视的、过分热切的光。
他的眉梢极轻、极快地挑了一下。
那是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眼尾微微上扬,眉弓牵动半寸,幅度小到连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到。但在那一瞬间,他眼底所有的疲惫、犹豫、不忍,都如同退潮后的礁石,尽数浮出水面,又尽数沉入更深的、不可见的海。
——看来苏清澄的担忧,并非多虑。
“也好。”他说。
他的声音平稳,神态坦然,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
“那你们随我去见赵康子。”他顿了顿,侧过脸,看向苏清澄,语气自然如常,“清澄,你和崔灏昀一道,带李欣宇去找郑姝婷。当面一一质问清楚。”
他的目光落在苏清澄脸上,只一瞬。
但他的意念已如离弦之箭,穿过无形的灵契通道,精准投入她的意识深处:
“记住。找个安全的地方,让李欣宇和赵夏待好,别让他们真的和郑姝婷碰面。”
“还有——”
他顿了顿。
“别去姜枫那里。我们不能给姜前辈找麻烦。”
苏清澄没有说话。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惯有的、从容的神情。她微微颔首,像是应承一桩寻常的差事。
“明白。”她轻声说。
她什么也没有多问,但她看向谢焜昱的那一眼里,有着只有他能读懂的东西。
秦兆雪和林梦颖站在一起,与崔灏昀和苏清澄自然地分作两拨。李欣宇乖乖跟在苏清澄身侧,像一只终于被安排了明确任务、因而安分下来的小兽。
“哎,真的很烦人,所有事情一股脑地一起来了,公俊飞被抓,还有姜前辈的忙要帮,现在,隐隐约约又有这么大的事情,我觉得我的脑子快要爆炸了。”谢焜昱无奈地笑了笑,看向了苏清澄。
苏清澄明媚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她拍了拍谢焜昱的肩膀,看向李欣宇:“这家伙可不听我的话了,哼!赶紧抓走了省得我担心!”
可一浪接着一浪,这边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白玉灵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又走了出来,态度诚恳地走到穆雅斓身边说道:“穆姑娘,望沙镇有一道命令,还望您收下。”
穆雅斓看到这位不速之客后,眉目间的鄙夷似乎让她的端庄颇为失态,可既然是望沙镇的命令,她必须要接收。打开信封仔细一看,居然是让她速归望沙镇回防残月关的命令。
“这!白玉灵!你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