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焜昱亲眼看着那具躯壳的胸口,那道被箭矢贯穿的伤口处,正有一团透明的、淡淡的虚影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生生拽回体内。那是灵魂——肉眼可见的灵魂体,像是溺水的人被捞上岸,挣扎着、扭曲着,一点一点重新融入那具血肉之躯。
那具躯壳的眼皮颤了颤,然后睁开。那双眼睛,重新有了光彩。
谢焜昱的喉咙发干:“……这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下一瞬,四道身影同时动了。这一次,他们的战术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各自为战、试图用蛮力压制的方式——这一次,他们的配合精密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那个瘦高的四尊从正面扑来,剑势依然凌厉,但每一剑都留了三分力,不求杀敌,只求逼退、封锁、压迫谢焜昱的闪避空间。他的剑尖永远指向谢焜昱的要害,却总在最后一刻收住,像是猎犬在驱赶猎物。那个被暗绞术“复活”的家伙从左侧包抄,他的身法比之前更加诡异,每一步都踩在谢焜昱视线的死角,每一次出手都让谢焜昱不得不分心应对。他的攻击依然凌厉,但每一击都留有余地——不是要杀他,是要困住他。那个断臂的青铜面具男子从右侧逼近,他的断臂处那层由虫群凝结的“痂”正在微微蠕动,像是在呼吸。他的攻击更加直接——五指成爪,每一抓都带着某种诡异的吸力,让谢焜昱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都在向他的方向塌陷。而那个最不起眼、却刚刚召唤出虫群的家伙,正站在战圈最外围,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他的咒语声不大,却像是无数根细针,无孔不入地钻进谢焜昱的耳膜,让他的意识开始恍惚,让他的动作开始迟缓。
谢焜昱咬牙硬撑。第一剑,他侧身躲过,老弓的弓身顺势格挡开左侧的偷袭。
第二抓,他矮身避开,脚尖点地后退,堪堪躲过那股诡异的吸力。
第三波攻势,他强行凝聚灵力,用一道粗浅的雷弧逼退正面逼近的瘦高四尊——
但第四波,他没能躲开。
那只断臂突然加速——明明只有一条手臂,速度却快得让谢焜昱根本来不及反应。那只手掌拍在他右肩,没有痛感,没有冲击,只有一股诡异的、冰凉的、如同无数条小蛇般钻进皮肤的感觉。
然后,他的右臂麻了,不是那种短暂的、被重击后的麻木——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完全失去控制的感觉。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那手臂还在,肌肉还在,骨骼还在,但他下达的每一个“抬起来”、“动一下”的指令,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那手臂,像是成了别人的。
谢焜昱的瞳孔骤缩。他没有犹豫,没有思考,只有本能——脚尖猛地点地,身体在刹那间化作球状闪电,冲天而起!
电弧炸裂的声音在夜空中爆开,他的身形从那四道围攻的缝隙中硬生生挤了出去,直冲云霄!
但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刚刚落地,一道身影追了上来——那个瘦高的四尊。他几乎是在谢焜昱化作闪电的同一瞬间就动了,没有迟疑,没有停顿,像是早就预料到谢焜昱会逃,像是早就等着他逃向空中。他的身法快得不可思议,脚尖在虚空中连点数次,每一次都踩在谢焜昱身后不到三尺的位置,每一次都在拉近那致命的距离。
谢焜昱在半空中回头,正好对上那双细长的、闪烁着诡异光芒的眼睛。然后,那柄剑挥了过来。剑身没有任何花哨的轨迹,没有任何炫目的灵光——只有纯粹的速度,纯粹的杀意,纯粹的、直取首级的致命一击,那速度快得让谢焜昱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能看清那剑身上倒映出的自己惊骇的表情,能感受到那剑锋撕裂空气带来的刺痛,能想象到下一瞬自己的头颅离开身体的画面,但他动不了。
他刚刚用球状闪电逃离包围圈,身形还在半空中,无处借力,无处闪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剑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道蓝光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与那柄剑之间,不是从某个方向射来的光柱,不是某种灵术释放的光芒——那蓝光就那样凭空出现,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屏障,如同一面从大地深处升起的墙壁,硬生生、严严实实地,隔在了他与死亡之间。剑锋斩在蓝光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火星四溅,那柄剑被震得剧烈颤抖,瘦高四尊的身形被反震之力硬生生逼退数丈,那双细长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愕。
谢焜昱落在地上,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他抬起头,看向那道蓝光——
那不止是一道光,那是一道墙,一道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半空的、通体晶莹剔透的、泛着幽蓝色光芒的墙。它的表面光滑如镜,却又流转着某种让人心安的气息;它的边缘锋利如刀,却又散发着某种包容一切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