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将世界切割开来的屏障。这一边,是谢焜昱,那一边,是那柄差点要了他命的剑。他猜得到是谁救了他,于是转过头。
赵康子站在他身后三丈之外,左手保持着向前推出的姿势,掌心正对着那道巍峨的蓝色高墙。他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几分,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比之前急促了许多——显然,这一招耗费了他不少灵力。
但他那双沉静的眼睛里,依然没有任何慌乱。他看向谢焜昱,目光里带着一丝——责备?
“发什么愣。”他的声音依然平淡,但那股平淡之下,是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还没打完。”
谢焜昱愣了一瞬。然后,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弧度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几分“又被你救了一次”的复杂,还有几分——即使在这种时候也改不了的、贱兮兮的轻松。
“你这招,”他说,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叫什么来着?”
赵康子没有回答,他只是收回左手,重新握紧护手刀,目光落在那道蓝光墙壁的另一侧——那四道身影正在重新集结,正在酝酿新一轮的攻势。但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蓝壁术。”他说。
赵康子的手腕轻轻翻转,那道巍峨的蓝壁突然开始变化——表面浮现出无数如同钻石切割般的多面反光,每一面都折射着不同的光泽,在夜空中交织成一片迷离的光网。蓝壁的边缘开始向内收缩,与那道一直悬停的白色伤害壁障缓缓合拢,如同两扇缓缓关闭的大门。一道不可逾越的阻碍,正在成形。
“快逃出去!”
四尊中不知谁喊了一声,那个离蓝壁最近的家伙——正是之前被暗绞术“复活”的那人——猛地抡起长剑,狠狠斩向那道正在收缩的蓝色光墙。
剑锋落下,没有之前那种金属碰撞的轰鸣,没有火星四溅的反震。那剑身像是斩进了一团巨大的、黏稠的泡泡糖,软绵绵地陷了进去,没有激起任何波澜。那人的眉头一皱,下意识想要抽剑后退——却发现来不及了。
剑拔不出来,手也拔不出来,那蓝色的物质如同活物,顺着他接触的地方开始向上蔓延,包裹他的手腕、小臂、肘部——那种触感不是冰冷,而是一种诡异的、温热的、如同陷入某种巨大生物体内的黏腻感。
“不对!”他的声音变了调,“我陷入其中了!”
赵康子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邪的笑容。
那笑容与他平日里沉稳端正的气质截然不同——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近乎冷酷的光芒。那笑容让人脊背发凉,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
他知道,如果不杀死眼前这四人中的任何一个,他们将永远无法翻越这座大山,所以,他动了杀心。他的双手开始结印,那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那道蓝壁在他的操控下开始剧烈蠕动,如同活物般向那被困住的人身上攀附、蔓延、包裹——就像是某种黏稠的毒液,一点一点将那人的身体吞没。
那人拼命挣扎,灵力疯狂涌动,但一切反抗都像是泥牛入海,没有任何作用。那蓝色的物质越缠越紧,越裹越深,直到只剩下一个头颅还露在外面,惊恐地瞪着赵康子。
“到此结束了。”赵康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红蓝色的谢幕演出。”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空中那颗一直悬停的红色宝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无数道红色的光柱从宝石中激射而出,每一道都如同千万把带刀的利刃,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铺天盖地地向那个被蓝壁死死困住的家伙刺去!
那场景太过震撼——红色的光柱密密麻麻地刺入那团蓝色的浆糊,穿透那人的身体,从另一侧透出,将整片夜空都染成了血一般的殷红。如果这真的是一场舞台演出,那么此人一定像是被关在魔术箱里的助手,承受着千万把利剑穿身的酷刑——让每一个目睹这一幕的观众,都心惊胆战,脊背发凉。
谢焜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瞳孔微微收缩。
“想不到赵家的托底能力这么强……”他喃喃自语,随即握紧了手中的老弓,目光开始瞄准另一个四尊,“看来我再不出手,风头全被赵康子抢去了!”
但就在他的箭尖刚刚锁定目标的刹那,变故发生了。
那团被红光刺穿的蓝色浆糊中,突然传来一声诡异的响动。
像是高压锅到达极限后猛然喷气的声音,又像是某种困兽从深渊中发出的嘶吼。
那团蓝色的物质开始剧烈颤抖、膨胀、撕裂,赵康子的脸色骤变。
“这四个人不会连这招都能……”
他的话音未落,那团蓝色浆糊猛地炸开!一道黢黑的身影从那破碎的蓝壁中缓缓显现。
那是一个……什么东西?
它有着人形的轮廓,却通体漆黑,像是从最深沉的噩梦中爬出来的造物。它的周身萦绕着浓得化不开的黑色雾气,那雾气带着一股让人本能战栗的气息——那是鬼气,是死亡的气息,是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散发出来的不祥。
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那是唯一有颜色的地方——一对发着诡异绿光的瞳孔,像是两团燃烧的鬼火,镶嵌在那漆黑的头颅上。那双眼睛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那纯粹的、让人恐惧的绿光,直直地盯着赵康子,盯着谢焜昱,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眼神,如同等待捕食的野兽。赵康子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不好……”他的大脑飞快运转,那些传承自赵家的古老记忆在这一刻疯狂涌现,与眼前这个诡异的形象一一对应。那黑色的轮廓,那绿色的眼睛,那铺天盖地的鬼气,错不了!
“这好像是……”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但下一瞬,他终于喊了出来,“想办法躲!”
他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
“这是噬魂鬼!”他的脚步开始后退,护手刀横在身前,白色的宝玉疯狂旋转,洒下层层光幕护住周身,“千万别被他碰到!”
这等显眼的机会,哪是谢焜昱可以错过的?他的眼睛亮了——那种亮不是恐惧,不是警觉,而是他特有的、看到有趣猎物时才会迸发的光芒。危险?当然危险。但正因危险,才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