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的低语被风吹散。
胸口的疼痛依旧像烧灼般刺着他,可怀里的冰冷重量却让他清醒无比。
女孩没有挣扎,也没有推开。
她只是静静看着他,粉色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冷冽得像要把人隔开千里,却又掩不住某种松动。
男孩咬了咬牙,撑起身子:“走吧。”
女孩没有回答。她只是低头,把湿漉漉的发丝别到耳后,然后默默地跟上。
夜色渐深,河畔的灯笼越点越多,欢声笑语从贵族的船上飘来,隔着水波传到岸边,宛若一场遥远又荒诞的幻梦。
琴声悠扬,伴随着觥筹交错,丝丝入耳,像在提醒他们,他们与那座灯火辉煌的世界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天堑。
风一吹,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寒意顺着脊背钻入骨缝。
男孩抱着胳膊打了个哆嗦,偷偷望了女孩一眼。
她的神情依旧淡漠,好像根本不在意冷,可身体的颤抖却悄然出卖了她。
她并非真的无惧,只是太过倔强,哪怕冻得发抖也要装作无所谓。
“再这样下去,会冻死的。”男孩自言自语,终于下了决定,“跟我来。”
女孩眉头轻蹙,眼神里闪过几分疑虑与戒备,但最终还是抬脚,沉默地跟在他后面。
他们绕过几条小巷,走进一片民宅后院。
夜色浓重,皎月高悬,绳子上挂满了衣衫,随风轻摆,仿佛一面面静默的旗帜。
这里散发着洗过衣物的肥皂味,与河水的潮气交织,竟让人觉得片刻安宁。
男孩屏住呼吸,红色的右眼闪烁。
光斑在视野里浮现:
——困倦。
——冷漠。
——安逸。
屋里的人没有警觉。
他心头一松,轻手轻脚走到衣绳下,伸手去扯。
“汪!汪汪!”
远处忽然传来狗吠。
夜里狗叫声格外尖锐,像要把整条巷子都惊醒。
男孩一惊,心脏猛地收紧,手差点松开。
就在这时,女孩猛地伸手,把他拉进阴影,两人屏住呼吸,紧贴着冰冷的墙角。
月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发丝上,闪着冷光。
狗叫声在夜里回荡,越逼越近,又在某个拐角逐渐远去。
男孩心跳狂乱,耳朵嗡嗡作响。
直到确认安静下来,他才吐出一口气。
他偏过头,看到女孩依旧面无表情,可粉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那不是敌意,而是……某种极快消逝的情绪。
“谢……”话到嘴边,他硬生生吞了回去,只低声道:“快点。”
他接连扯下几件干燥的旧衣服——一件粗布衫,一条裙摆,还有一条披肩。
衣料粗糙,却比湿漉漉的破布要好太多。
他们迅速退到一条僻静的小巷。男孩把裙摆与披肩塞给女孩:“换上。”
女孩愣了一瞬,眼神复杂。她的手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石片,像在权衡。
男孩撇过头,语气里带着倔强与冷硬:“你如果想冻死就算了。”
女孩盯着他几秒,最终没有再坚持,背过身去,缓缓换上衣物。
男孩也扯下一件布衫,胡乱套在身上。粗布摩擦着皮肤,虽然粗糙,但温度渐渐回来了。
他忍不住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当女孩转过身时,身上的湿意已不再那样刺骨。
她紧紧裹着披肩,粉色的眼睛依旧冷淡,却不再那么空洞。
他们沿河走到一片堆满废木的空地。
几块破旧木板东倒西歪地摊在草丛里,上面爬满青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