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仿佛被人重重敲击,眼前晃过白日街头人们谈论“乱党”的轻蔑与仇恨。
原来她不是无名的流浪孤儿,而是那个乱党遗孤,那个所有人避之不及的“敌人的女儿”。
“所以……”他喉咙发紧,“你想报仇?”
女孩猛然抬起头。粉色的瞳孔里闪着泪光,然而泪水背后却燃烧着炽烈的火。
那是执拗到极点的决心。她无法开口,却用眼神给出了最直接的回答。
男孩心里翻涌不休。
理智在喊:这是死路!是疯狂!
可是当他与那双眼睛对视时,却像被某种力量牢牢攥住。
那里面有愤怒,有绝望,还有——
——希望。
——恳求。
男孩怔怔地看着她。心头的犹豫与挣扎越拉越长。
他很想拒绝,告诉她这是一条不归路。
可话到嘴边,却被堵住了。
他看见她眼中燃烧的光,正一点点暗淡下去。
她垂下眼帘,粉色的瞳孔失去了光泽。
那种冷寂与灰暗,就像是快要熄灭的火星。
她心里清楚——没有人会陪她去送死。
这个流浪的男孩,也会选择活下去。
她甚至在心底自嘲:
是啊,怎么会有人愿意陪自己走上绝路?连天都抛弃的人,凭什么奢望有人牵手?
她缓缓闭眼,整个人都陷进了彻底的孤寂。
——就在这一瞬间。
男孩猛地上前,一把抱住她。
“……好。”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前所未有地坚定,“反正我这辈子受的苦够多了,大不了……陪你赌一次!”
“死就死了吧!大不了投胎!也比现在这样活着强!”
女孩的身体骤然僵住,眼泪在眼角凝成一颗颗亮晶。
她怔怔地看着他,过了许久,终于崩溃般伏在他怀里。
她哭得无声,却泪如泉涌。
泪水一滴滴打湿了男孩的衣衫,像是把所有孤独与痛苦都倾泻了出来。
男孩伸出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是不想让她哭。
夜风吹过,吹乱了他的发丝,也吹得他胸口一阵发凉。
可怀里的温度,却让他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良久,女孩的抽泣渐渐平息。
她仍旧握着那柄小刀,手指发抖,但已不再是绝望,而是带着力量。
男孩别过头,不再看她,嗓音却稳了下来:
“今晚就是机会,对吗?子爵的宴会在河上。我们得趁他们醉生梦死的时候动手。”
远处,河面上已经亮起点点灯火。
笙歌与笑声随风传来,浮华的热闹与这片阴暗角落形成了鲜明对比。
两个流浪的孩子,在这无人问津的黑暗里,悄然将命运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