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灰蒙蒙的天空像是覆着一层厚重的幕布,低垂在整座城市上空。
空气沉闷而潮湿,仿佛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窒息。
厚厚的乌云遮住了阳光,只偶尔从缝隙里漏下几道冷白的光线,打在湿漉漉的石砖街道上,折射出一股阴冷的光。
街道仍残留着昨夜的潮气,空气里弥漫着泥水与湿草混合的气味。
昨夜剧院中发生的事,已经以惊人的速度传遍整座城。
虽没有任何官面上的公告,可街头巷尾的百姓,只要看一眼城门处的动静,便能从士兵紧绷的神情和被封锁的道路里猜到几分真相。
子爵死了。
死得极其蹊跷。
城门早早便被封死,四周立起了临时的木栅栏,缝隙里插着倒刺,锋利得能割裂衣袖。
高墙上的巡逻密度,比平日里多出三倍。每条主要街道都架起路障,铁制长矛横陈,行人被迫停下接受盘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息。
哪怕只是最轻微的脚步声,也会招来卫兵的盯视。
街市早已萧条。原本清晨就会响起的叫卖声,此刻已彻底消失。
摊贩们不敢支起棚子,生怕被怀疑形迹不正。人们三三两两缩在巷角低声交谈,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哪怕只是普通的面包师,经过士兵时也会战战兢兢,把头低到几乎要贴到胸口。
卫兵们的脸色阴沉而烦躁。
昨夜剧院里的血腥场景经过粗略勘查后,便有聪明人发现:所谓“三人互相残杀”的说辞根本站不住脚。
尸体的伤口方向、血迹飞溅的角度、倒地的位置——处处透着破绽。
换句话说,幕后另有其人。
可真正的凶手,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在夜色里悄然无踪。
于是,所有的焦躁、愤怒与无能为力,都被这些披甲持矛的士兵发泄到城中的普通人身上。
“抬头!你低头做什么?!”
“你刚才为什么看我?是不是有鬼祟的心思!”
“不许磨蹭,快点过去!”
伴随着呵斥与怒吼,长矛时不时戳向行人,有人被逼得跌倒在地,有人仓皇逃开。
甚至连街边讨饭的乞丐也未能幸免。
一个老妇人因为动作慢了一点,被卫兵一脚踹倒在泥水里,狼狈不堪。
她哀哀求饶,却换来一记冷厉的呵斥:“闭嘴!再啰嗦就拖走!”
路人们低下头,不敢多看。谁都知道,这不是讲理的时刻。
昨夜死的是子爵——一个足以呼风唤雨的人物。
既然连他都能被杀死,那他们这些贱民的性命,更如草芥。
而在这压抑的氛围里,在街口一处不起眼的石阶边,一对看似孱弱的孩子蜷缩在一起。
男孩抱着一个破旧的布袋,眼神木然,身体随着寒风轻轻发抖。
他的衣裳破烂,膝盖处沾着斑驳的泥痕,看起来就像是昨夜流浪街头的模样。
女孩则靠在他身旁,双手环住膝盖,下巴埋在臂弯里。
她的发丝乱糟糟地散落,遮住半边脸。
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看不出一丝灵气,仿佛早已被饥饿与恐惧掏空。
他们的模样太寻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