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再容忍你的任性,可你竟敢在我头上撒野?”
道格拉斯抿紧嘴唇。
那种熟悉的恐惧再次攀上喉咙,像铁环在收紧。
“你想学外面的那些废物吗?带一群无关紧要的人闯进我的房子?在这里吃我的东西,坐我的椅子?”
他下意识退后一步,却被书桌边缘磕到腰。
“父亲……他们没有乱动。”
“闭嘴!”男人厉声打断。
就在这时,母亲的声音从餐厅传来:“亲爱的,别这样,孩子他只是——”
“你也给我闭嘴!”
那声音瞬间变得嘶哑,像一道闪电劈开空气。
“你纵容他太久了!我说过多少次,这房子只听一个声音!只有我的命令才是命令!”
母亲下意识后退一步,捂住嘴,眼神惊慌。
她的肩膀微微发抖,却不敢再出声。
道格拉斯望着她,那一刻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里某根弦断裂的声音。
他多希望她能再说一句话,哪怕轻声地劝一句。
可那声音永远没有出现。
父亲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去房间。今晚不许吃饭。你要在那儿反省到天亮。”
“是。”
他低下头,声音几乎被吞进地毯。
当他转身上楼时,能听见身后那人的呼吸沉重而规律,像野兽的喘息。
母亲依然站在原地,手还扶着墙。
灯光太亮了,亮得让他眼睛发疼。
门关上,房间陷入昏暗。
他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
耳边似乎还在回荡父亲那句——“只有我的命令才是命令。”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生都在那句命令里呼吸。
他走到书桌前。桌面整齐得几乎让人窒息,笔、书、本子都排列成严格的直线。
那支笔安静地躺在那里,笔帽上仍绑着蕾妮的细线。
线的尾端有一处不规则的小结——她绑得太紧了。
他伸手轻轻摩挲那处结,指尖划过细线,像是在触摸某种温度。
那种触感让他忽然想起她在放学后阳光下的样子——
她的眼神总是那样冷静,可嘴角却藏着一丝不经意的笑。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却真切地存在。
他想,也许就是这种温柔,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被囚禁的人。
窗外的夜风拍打着玻璃,树影在窗上晃动。
他从抽屉里拿出作业本,翻开,开始写。
笔尖在纸上划动,声音轻微,却像是在维持着某种秩序。
时间一点点过去。
灯光逐渐变柔,夜色变得更深。
当他停下笔时,手指上沾着一点墨渍。
他盯着那点黑色,忽然笑了。那笑容几乎让他陌生。
也许,这就是属于他的反抗。
不喊、不逃、不哭,只是在沉默中活着、写下、继续。
而在小镇的另一头,蕾妮家的蜡烛燃尽,只剩下烟丝般的余温。
她伏在桌上睡着,脸颊映着最后一缕光。
那微弱的火光,跨过窗户,落在街道上,和夜色融成一体。
就像两颗孤独的心,在同一片夜里,隔着距离,却呼吸着同样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