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但血还在流。
翡翠岭的古代遗迹死一般寂静,只有暗红色的血水顺着石柱的纹路缓缓滴落,汇入深坑底部的泥浆。
塞拉斯坐在一堆红袍人的尸体中间,大口喘着粗气。他的皮甲已经破烂不堪,身上至少添了七八道新伤,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那是刚才硬扛了一发混沌箭的代价。
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躺在泥水里的那个胖子。
利安德已经昏迷了。但他并没有像塞拉斯预想的那样安静下来。相反,他的身体正在剧烈地抽搐,双手无意识地在虚空中抓挠,像是在试图抓住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利安德!醒醒!”
塞拉斯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拍了拍利安德肿胀的脸颊,“别装死!你不是号称‘神在人间’吗?给自己刷个治疗术啊!”
没有回应。
利安德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却没有焦距,眼白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他的嘴唇快速蠕动,吐出一连串含糊不清、却又急促无比的音节。
“门……钥匙……错位……归零……”
“他在说什么?”
塞拉斯把耳朵凑过去,却只听到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低语。那根本不是人类的语言,甚至不像塞拉斯听过的任何一种魔法咒语。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把几十种不同频率的噪音强行揉在一起,再用指甲刮过玻璃的声音播放出来。
仅仅是听了几秒钟,塞拉斯就感觉一阵恶心,脑仁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该死……那帮疯子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塞拉斯咬着牙,强行掰开利安德的手。他惊恐地发现,利安德的指甲已经全部翻起,血肉模糊的指尖在泥地上抠出了一个奇怪的图案。
那不是乱画。
那是一个极其精密、复杂的几何图形。无数线条交错、重叠、折叠,形成了一个仿佛在不断旋转的、违背了正常透视原理的多面体。
看着这个图案,塞拉斯竟然产生了一种眩晕感。他感觉那个图案是活的,正在试图把他吸进去。
“啊!!”
突然,利安德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他的身体猛地挺直,双眼圆睁,两行血泪顺着眼角流下。
“伊琳娜……看……看清楚……”
“那是……世界的……伤口……”
嗡!
一股庞大而混乱的精神冲击,以利安德为中心,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
……
千里之外,晨曦学院。
院长室的灯还亮着。伊琳娜正趴在办公桌上,手里拿着放大镜,逐字逐句地研读着那半本从静默区抢救回来的《法比安笔记》。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桌边的咖啡早就结了一层冷膜。
但这本笔记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吸引着她全部的注意力。法比安在笔记里记录的那些关于“维度”、“空间折叠”和“异界能量”的疯狂理论,虽然大部分是呓语,但其中包含的数学模型却严谨得令人恐惧。
“不对……这里不对……”
伊琳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个能量转化公式少了一个参数。如果按照这个模型,传送门根本无法稳定存在,打开的一瞬间就会坍塌……”
“除非……”
她盯着笔记边缘的一行潦草批注:
‘活体锚点。意识即坐标。’
“除非有一个活的东西,充当了那个变量。”伊琳娜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
没有任何预兆。
伊琳娜手中的羽毛笔突然断成了两截。
一股剧烈的、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击穿了她的大脑。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直接插进了她的太阳穴。
“唔——!”
伊琳娜痛苦地捂住头,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她的眼前一黑,紧接着,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在她脑海中炸开。
她看到了血色的天空。
看到了扭曲的丛林。
看到了满身是血的利安德,正在对着她嘶吼。
“伊琳娜……看……”
那个声音直接在她灵魂深处响起。伴随着声音而来的,还有一幅清晰得可怕的画面——那个利安德用血在泥地上画出的几何图案。
那个图案在她的脑海中旋转、放大、拆解。
每一个线条,每一个角度,每一个节点。
那是一份图纸。
一份用生命和灵魂记录下来的图纸。
“这……这是……”
伊琳娜强忍着剧痛,挣扎着爬向办公桌。她的手颤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抓不住那本笔记。
终于,她翻到了笔记的第137页。
那一页上,画着一个法比安构想中的“完美传送门”结构图。
伊琳娜将脑海中的那个血色图案,与笔记上的结构图重叠在一起。
完美重合。
不,不仅仅是重合。利安德传来的那个图案,比法比安的草图更加完整,更加精细。它补全了法比安笔记中缺失的所有关键参数,甚至标注出了能量流动的具体轨迹。
“天哪……”
伊琳娜瘫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她终于明白利安德为什么要自毁记忆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地图。
这是“开门”的完整密钥。
如果让德雷克得到这个,他根本不需要费力去寻找什么节点,他可以直接利用这个结构,在任何地方强行撕开一道稳定的时空裂缝!
“利安德……你这个疯子……”
伊琳娜看着脑海中那个还在旋转的图案,眼泪夺眶而出。她能感觉到那个图案上附着的、利安德残存的精神印记。那是他在精神崩溃的前一秒,用尽最后一点理智,强行“发送”给她的。
他把自己变成了这个秘密的囚笼,然后把唯一的钥匙,扔给了伊琳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