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个该死的抑制器关掉!快!”
艾瑞亚皇家魔法协会的地下掩体里,伊琳娜·霜语的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她的头发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那件象征着传奇法师荣耀的长袍上沾满了炼金药剂的污渍和……血。
那是她导师的血。
就在五分钟前,那位德高望重的老法师仅仅是试图点燃一个小小的照明术,体内的魔力回路就引发了连锁爆燃,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支人形火炬。
“伊琳娜阁下!如果不开启抑制器,这间屋子里的魔晶储备会把我们全部炸上天!”
一名年轻的学徒哭喊着,手死死地按在颤抖的操纵杆上。
“那就让它炸!”
伊琳娜一把推开学徒,手中那根因为超负荷运转而发烫的法杖狠狠地点在地面上。
“现在的环境魔力浓度是正常值的三十倍!而且极度活跃!抑制器产生的‘静默力场’在世界意志看来就是一块不肯融化的坚冰!你越是压制,它反扑得越狠!”
“那……那怎么办?”
“顺从它。”
一个苍老、沙哑,却透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声音,突然从掩体的阴影深处传来。
伊琳娜猛地回头。
在那堆杂乱的仪器和书籍后面,坐着一个身影。他披着一件仿佛是用星光编织而成的破旧斗篷,兜帽下露出的几缕银发长得拖到了地上。那一对尖尖的耳朵,昭示着他非人的身份。
精灵族最后的星象师,维拉斯。
“顺从?”
伊琳娜冷笑一声,眼中的红血丝让她看起来有些狰狞,“外面现在下着火雨,大地在吞噬城市,我的同伴……凯兰还在昏迷,他的断臂处每秒钟都在遭受法则层面的排斥。你让我顺从?”
“孩子,不要试图去阻挡雪崩。”
维拉斯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深邃的星河。
“这并不是惩罚。”
老精灵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头顶那不断震落灰尘的天花板。
“这是……高烧。”
……
与此同时,皇宫的露台上。
年轻的国王亚历克·瑟伦死死抓着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风很大,带着一股焦糊味和硫磺味。
从这里望去,整个王都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炼丹炉。街道上不再有繁华的人流,只有狂乱的元素风暴在肆虐。东区的法师塔像蜡烛一样在燃烧,西区的炼金工坊已经被地下涌出的藤蔓彻底绞碎。
“陛下,撤吧。”
瓦莱里乌斯将军——不,那是他的继任者,一位独眼的年轻军官,正跪在亚历克身后,声音沙哑,“避难所已经满员了,地下的魔力湍流正在破坏皇宫的基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亚历克没有动。
他看着远处那座还没倒塌的钟楼,看着那个在风暴中依然在敲钟的老守夜人。
“世界疯了吗?”
亚历克轻声问道,“我们刚刚才帮它赶走了强盗,它转头就要把我们也杀了?”
“它没有疯。”
一个声音在亚历克身后响起。
伊琳娜走了上来,身后跟着那个步履蹒跚的老精灵。
亚历克转过身,看到这位平日里极其注重仪表的传奇女法师,此刻狼狈得像个乞丐,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它只是……失去了控制。”伊琳娜说道,“维拉斯大师,请告诉陛下,我们到底面对着什么。”
老精灵维拉斯走到露台边缘,那双星眸看着这满目疮痍的世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陛下,您生过病吗?”
亚历克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当病毒入侵您的身体,您会发烧,会呕吐,会流冷汗。那不是病毒在伤害您,那是您自己的身体在‘杀毒’。”
维拉斯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现在的世界,就是那个正在发高烧的病人。”
“虚空是病毒。而魔法……很遗憾,在过度活跃的世界意志眼中,也是一种异物。”
“那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亚历克急切地问,“虚空裂缝已经关了啊!”
“门是关了,但‘记忆’还在。”
维拉斯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微弱的、不稳定的光球。
“世界是有记忆的。沃拉克带来的污染,德雷克撕开的伤口,让这颗星球产生了极度的‘过敏反应’。它现在分不清什么是好的魔法,什么是坏的虚空。它只知道一件事——”
老精灵的手猛地一握,光球瞬间湮灭。
“清除一切‘非自然’的能量波动。”
“这就是为什么法师塔会爆炸,为什么魔法阵会失效,为什么凯兰阁下的手臂会被切除。”
“它在自救。”
“但这种自救,会先杀了我们。”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露台。
亚历克感到一阵从骨髓里透出的寒意。
原来如此。
这就是“护世联盟”要面对的第一个敌人。不是怪物,不是魔王,而是这个正在因为恐惧和疼痛而疯狂挣扎的世界本身。
“有办法吗?”亚历克的声音在发抖,“既然是病,总有药吧?”
“原本是有的。”
维拉斯转过身,那双星河般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悲哀。
“在古老的预言里,当‘天之裂痕’开启时,世界会孕育出一枚‘抗体’。这枚抗体拥有无限的适应性,它能吞噬虚空,也能融合秩序。它本该成为一座桥梁,引导世界意志去适应这种新的力量,而不是盲目地排斥。”
伊琳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听懂了。
“你是说……”
“是的。”维拉斯点了点头,语气中充满了无奈的讽刺。
“那个‘抗体’……就是沃拉克。”
轰隆——!
一道紫色的闪电劈在远处的城墙上,炸开漫天碎石。
但这声雷鸣,远没有维拉斯的话来得震撼。
亚历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冰冷的石柱上。
“这……这不可能……”
“沃拉克是怪物!它差点吃了整个世界!”
“因为它‘变质’了。”伊琳娜突然开口,声音干涩,“法比安的贪婪,马尔萨斯的狂热,还有我们的恐惧……我们把这枚原本纯净的‘抗体’,逼成了一个只知道吞噬的癌细胞。”
“所以我们不得不杀了它。”
伊琳娜捂住脸,发出了一声近乎哭泣的低笑。
“多可笑啊。”
“我们为了生存,亲手杀死了唯一能拯救这个世界的‘解药’。”
“现在,解药没了。”
“只剩下这场永远不会停止的……高烧。”
风更大了。
夹杂着雪粒的风抽打在脸上,生疼。
“不……一定还有办法。”
亚历克猛地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狠厉。年轻的国王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锋直指那片混乱的苍穹。
“如果没有抗体,那就造一个!”
“如果没有桥梁,那就搭一座!”
他看向维拉斯,又看向伊琳娜。
“既然世界在发烧,那我们就给它降温。既然它分不清敌我,那我们就教它分!”
“伊琳娜!你不是说凯兰那一剑扎醒了星球吗?”
“那能不能再扎一针?”
伊琳娜愣住了。她看着这位年轻的国王,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
“扎……一针……”
她喃喃自语,眼神开始涣散,那是思维在高速运转的征兆。
“凯兰的‘光弦’是共鸣……大地之心是连接……”
“如果……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个足够强大的节点,通过‘光弦’的频率,将我们的意志——我是说,将那种‘秩序与混乱可以共存’的信息,强行注入世界意志的核心呢?”
伊琳娜猛地抓住维拉斯枯瘦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了老精灵的肉里。
“大师!世界的中枢在哪里?不是地脉节点,是真正的、能控制这颗星球‘免疫系统’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