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拉斯看着激动的女法师,那双星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波澜。
“你是个疯子。”老精灵轻声说道。
“但在这个疯了世世界里,也许只有疯子才能活下去。”
维拉斯举起法杖,杖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复杂的星图。那星图缓缓旋转,最后定格在大陆地图的中央——那个曾经被称为“世界之脊”,如今却已被削平了山顶的地方。
“那里。”
维拉斯说道。
“那里是天与地连接的地方,是旧时代的终点,也是……唯一的起点。”
“我们称之为——世界轴。”
伊琳娜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赌徒看到了最后一张底牌时的疯狂光芒。
“世界轴……”
她转身抓住亚历克的肩膀,力气大得让国王皱起了眉。
“陛下,我需要资源。”
“你要什么?”
“我要一切!”
伊琳娜的声音在风暴中回荡,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要全大陆所有的魔晶储备!我要矮人族的全部秘银!我要精灵族的生命树枝!哪怕把国库搬空,把皇宫拆了,我也在所不惜!”
“我要在世界之脊上,建一座塔。”
“一座能把我们的声音,喊给这颗星球听的……通天塔!”
亚历克看着她。
一秒。两秒。
“准了。”
国王收剑入鞘,转身走向那片混乱的黑暗。
“奥德里奇!拟旨!”
“这将是艾瑞亚王国的最后一道诏令。”
“我们要……给这个世界治病。”
……
世界之脊,山脚下的营地。
凯兰躺在简易的行军床上,原本空荡荡的右袖管,此刻被缠满了厚厚的绷带。
他醒着。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帐篷外呼啸的风声,和那些伤员压抑的呻吟声。
他失去了一只手。
也失去了感知魔力的能力。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漏了气的皮球,体内空空荡荡,连最基础的照明术都放不出来。
“废人。”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时,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了。
一阵夹杂着雪花的冷风灌了进来。
塞拉斯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
“喝点吧。”
游侠把碗放在床头,那张平时总是带着嘲讽表情的脸上,此刻却难得地写满了凝重。
“伊琳娜发疯了。”
塞拉斯坐在旁边的木箱上,一边擦拭着那把断了刃的匕首,一边低声说道。
“她要造塔。说是要重启什么‘世界轴’。”
“利安德那个胖子也跟着疯,说是要去满世界找什么泰坦的碎片。”
“艾拉……那个拾荒者女人,带着她的族人回平原了,说是要用‘大地之心’稳住南边的地基。”
塞拉斯抬起头,看着凯兰那双黯淡的眼睛。
“大家都忙着救世界。”
“只有我们两个残废,像垃圾一样被丢在这里。”
凯兰转过头,看着塞拉斯。
游侠的左腿打着石膏,那是撤退时被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砸断的。
“你想说什么?”凯兰的声音很哑。
“我想说……”
塞拉斯突然咧嘴笑了,笑得有些狰狞,又有些释然。
“我不甘心。”
“老子当了一辈子的独行侠,杀过贪官,宰过魔兽,最后却只能躺在这里等死?”
塞拉斯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扔在凯兰身上。
“这是德雷克那个疯子留下的。”
凯兰一愣。
他费力地拿起那张纸。上面画着一些凌乱的线条,还有一个看起来极其复杂的魔法阵。
“他在自爆前,通过那个‘通讯水晶’传给我的。”
塞拉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家伙虽然疯了,但他好像……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这是什么?”
“一份地图。”
塞拉斯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一份通往‘地下’的地图。”
“他说,沃拉克虽然死了,但它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很多‘后门’。那些是世界的免疫系统扫不到的死角。”
“而在那些死角里……藏着那些虚空怪物没来得及带走的‘垃圾’。”
凯兰的手指微微颤抖。
“你想去捡垃圾?”
“不。”
塞拉斯摇了摇头。他俯下身,盯着凯兰的眼睛。
“我想去……武装自己。”
“既然这个世界不要我们了,既然光与魔法都抛弃了我们。”
“那我们就用敌人的武器。”
“凯兰,你那只手没了,正好。”
塞拉斯指了指凯兰空荡荡的右肩。
“那里……能装得下更狠的东西。”
凯兰沉默了。
他看着那张羊皮纸,看着那些扭曲、邪恶,却又充满了力量感的线条。
那是禁忌。
那是深渊。
那是曾经的他,绝对会一剑劈碎的东西。
但现在……
凯兰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伊琳娜在风雪中哭泣的脸,浮现出亚历克那道孤注一掷的诏令。
世界在发烧。
医生们在治病。
但总得有人……去处理那些医生们看不见的、阴沟里的老鼠。
良久。
凯兰睁开眼。那原本纯金色的眸子里,此刻多了一抹深沉的灰。
他伸出仅剩的左手,抓住了那碗肉汤。
仰头,一饮而尽。
“好。”
凯兰把碗重重地摔在地上。
“我们走。”
既然做不了光里的英雄。
那就做……暗夜里的守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