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那艘旗舰上,悬挂着一面巨大的、画着锤子与铁砧的旗帜。
“那是……矮人的援军?!”
营地里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利安德站在帐篷外,看着那遮天蔽日的钢铁洪流,胖脸上满是震撼。
“乖乖……这群打铁的把家底都搬来了啊。”
而在那艘旗舰的甲板上。
伊琳娜迎着狂风站立,她的长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在她身边,索尔加正对着一群拿着图纸的矮人工匠大声咆哮,指挥着那些巨大的起重臂,将一根根粗壮得像是城墙一样的黑色金属柱,从货舱里吊出来。
“快!动作快!”
“地基组!哪怕是用牙啃,也要在那个被削平的山顶上,给我啃出一个深坑来!”
“铆接组!把你们的铆钉枪准备好!要是有一颗钉子松了,老子就把你们塞进炮管里打出去!”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也是一场凡人与神的赛跑。
在这片神迹降临过的废墟上,凡人们正在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试图修复神明的造物。
“伊琳娜阁下。”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维拉斯不知何时来到了甲板上。他看着下方忙碌的工地,眼神中带着一丝忧虑。
“这个‘世界轴’计划,理论上是可行的。”
“但是……”
老精灵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迟疑。
“无论是‘大地之心’,还是‘世界之心’,它们都只是能量源。就像是琴的两端。”
“要想让它们产生‘共鸣’,光有弦(塔)是不够的。”
“我们需要一个……弹琴的人。”
伊琳娜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什么意思?”
“共鸣需要引导。”维拉斯轻声说道,“两股星球级别的能量对冲,如果没有一个极其强大的意志在中间进行调和和引导,它们相遇的瞬间,产生的不会是治愈的波动,而是……毁灭的爆炸。”
“这个引导者,必须同时具备对‘秩序’和‘混乱’的深刻理解。”
“他必须能承受住那种足以撕碎灵魂的能量冲刷。”
“他必须……把自己当成那根‘针’的针尖。”
维拉斯转过头,那双星眸深深地看着伊琳娜。
“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伊琳娜的手指死死地抓着栏杆,指节发白。
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金色的身影。
那个总是冲在最前面,那个用身体堵住裂痕,那个……失去了右臂的男人。
凯兰。
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体内同时流淌着圣光与谐振之力的人。
但是……
“他废了。”
伊琳娜闭上眼睛,声音沙哑,“为了救我们,他失去了感知魔力的能力。现在的他,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
“而且……”
“我不能再让他去送死了。”
伊琳娜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来。”
“我是传奇法师,我对能量架构最熟悉。我可以……”
“你不行。”维拉斯摇了摇头,打断了她,“你的魔力是纯粹的奥术,太‘干净’了。在世界意志看来,你也是异物。你进去的一瞬间,就会被排斥出来。”
“那还有谁?!”
伊琳娜失控地低吼道,“难道要我去求那个已经死了的德雷克吗?!”
维拉斯沉默了。
风声在两人之间呼啸。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中。
滴滴。
伊琳娜腰间的通讯水晶突然亮了。
那是一个加密的频道。一个只有“圣辉之刃”内部成员才知道的频道。
伊琳娜愣了一下,颤抖着手接通了通讯。
“喂?”
通讯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还有呼呼的风声。
紧接着。
传来了一个她熟悉无比,却又有些陌生的声音。
“听说……你们在找一个‘针尖’?”
伊琳娜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凯兰的声音。
但那个声音里,没有了以往的温暖和坚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更重要的是。
那个声音的背景音里,夹杂着一种奇怪的、像是齿轮转动和蒸汽喷射的噪音。
“凯兰?!你在哪?!你不是在营地吗?!”伊琳娜大声喊道。
“我走了。”
凯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塞拉斯跟我在一起。”
“伊琳娜,专心建塔。那是‘身体’。”
“至于‘灵魂’……”
通讯那头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像是什么重型机械上膛的声音。
“交给我。”
“凯兰!你想干什么?!你别乱来!你现在没有任何魔力……”
“正因为没有魔力。”
凯兰打断了她。
“所以我才能去那个……你们去不了的地方。”
“地下。”
嘟——
通讯断了。
伊琳娜呆呆地拿着水晶,脑子里一片空白。
地下?
什么地下?
世界之脊的地下……
突然,她想起了一件事。
在法比安的那本笔记里,曾经提到过。沃拉克在被放逐到地表之前,曾在炼金圣殿的深渊之下,建立过一个庞大的地下网络。
那里是世界的暗面。
是免疫系统的死角。
而在那里,埋藏着无数上个纪元遗留下来的、被视为“禁忌”的武器。
“那个疯子……”
伊琳娜的手开始颤抖。
“他是想去……把自己改造成武器吗?!”
……
与此同时。
世界之脊的一条隐秘裂谷中。
两个身影正艰难地在暴风雪中前行。
塞拉斯背着一个巨大的行囊,走在前面开路。他的腿虽然打了石膏,但依然走得飞快。
而在他身后。
凯兰披着一件破旧的斗篷,低着头,默默地走着。
风吹开了他的斗篷一角。
露出了他的右肩。
那里,原本空荡荡的袖管,此刻却被撑得满满的。
那不是手臂。
那是一条粗糙的、黑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
机械臂。
它不像矮人的工艺那样精美,反而充满了狰狞的管线和裸露的齿轮。在关节处,甚至还镶嵌着几块暗紫色的、正在微微发光的晶体碎片。
那是德雷克死后留下的……虚空残渣。
“适应了吗?”
塞拉斯回过头,看了一眼凯兰那条怪异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很疼。”
凯兰抬起头。
他的半张脸被冻得发青,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灰火。
他抬起那条机械臂,五根金属手指僵硬地抓握了一下。
滋滋。
几道紫色的电弧在指尖跳跃。
“疼就对了。”
凯兰看着自己的新“手”,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不疼……”
“怎么能记得住……该杀谁呢?”
他看向前方那个深不见底的洞穴入口。
那里通向地下。
通向深渊。
通向那个能让他重获力量,或者彻底堕落的地狱。
“走吧,塞拉斯。”
凯兰迈开脚步,第一个走进了黑暗。
“去给这颗星球……”
“找回它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