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防止考官认出考生的字迹,所有试卷都必须由专门的朱笔书写,用红墨将考生的原文一字不差地抄录在另一张卷子上,称为“朱卷”。
而考生的原卷,则被称为“墨卷”,被封存起来备查。
誊录完毕后,还要经过“对读官”的校对,确保朱卷与墨卷内容完全一致,没有错漏。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才能将那厚厚一摞朱卷,由外帘官交入内帘的考官手中。
此时的内帘考房内,气氛肃穆而压抑。
十八名房考官围坐一堂,面前堆积如山的试卷让人看着都觉得头晕眼花。
为了公平起见,这十八人并不是随意拿卷子,而是通过抽签决定。
“天字号!”“地字号!”
随着一声声唱喏,房考官们领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摞考卷,然后各自抱回自己狭小的考房之中,开始没日没夜的审阅。
这可是个苦差事。
每一份卷子,都要细细研读。
首先是初筛。
房考官们目光如炬,将那些文理不通、立意跑偏,或者是犯了朝廷忌讳的卷子剔除出来,扔进“落卷”的篓子里。
这也就意味着,这些考生的仕途,在这一刻便断了。
哪怕是朱卷,字迹过于潦草丑陋,让人辨认不清的,也会让考官心生恶感,大概率也是个“落”字。
剩下的,便是那些中规中矩或者文采斐然的卷子了。
房考官们会逐字逐句地推敲,对于其中的精彩之处,会用笔圈点,写上批语。遇到拿不准的,还会与其他考官传阅商讨。
最终,每位房考官会从自己负责的卷子里,选出他们认为属于“中上乘”的佳作,郑重地推荐给副总裁官。
副总裁官复阅后,再从中优中选优,呈交给总裁官定夺。
最后的名次,便是由总裁官在那几百份推荐卷中,通过权衡利弊、考量文风,最终排定座次。
靖武帝前几日特意传了口谕,催促这次春闱放榜要提前,以示朝廷求贤若渴之心。
所以,这十八位考官连同正副总裁,这半个月来几乎都没怎么合眼。
他们饿了就啃口干粮,困了就用冷水洗把脸,日以继夜,通宵达旦地阅卷。
整个贡院内帘,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每个人都熬红了眼,形容枯槁,比那些考生还要累上三分。
终于,在三月初二的凌晨,随着总裁官落下了最后一笔朱批,这份承载着无数人悲欢离合的榜单,终于尘埃落定。
三月初二,宜出行,宜祈福。
天还没亮,礼部门口的街道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里是张贴会试榜单,也就是“杏榜”的地方。
无数的学子、家眷、书童,还有各大赌坊派来看结果的探子,甚至还有捉婿的富商豪绅,全都挤在这条并不宽敞的街道上。
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灼、期待、恐惧和兴奋。
空气中弥漫着早点的香气、汗味,还有浓浓的焦虑。
裴清晏一行人也来了。
不过他们来得稍微晚了些,根本挤不进去,只能站在比较远的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