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个歪斜的“父”字最后一笔(由一块尖锐的碎片补上)拼成的刹那——
暗银色光点猛地一亮,然后骤然熄灭,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力量。
但那个由谢知音碎片拼成的“父”字,却自行散发出一缕微弱却极其纯粹的、混合了谢知音最后琴魂中的“赎罪”与“溯源”意念,以及传薪那点本能中对“父”(或许是指谢知音,或许是指更广义的传承之源)的复杂情感的——奇异波动!
这股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无声,却精准地,传递向了距离最近的那具——谢家械化族长!
那具刚刚用音波轰碎谢知音胸膛的庞大尸骸,正缓缓收回手臂,空洞的眼窝中红光紊乱地闪烁着,似乎在“消化”刚才的杀戮指令。当这股“父”字波动触及它那混合着金属与腐肉的额头时——
异变,陡生!
“嗡——!!!”
谢家械化族长的整个头颅,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额头正中,被“父”字波动触及的那一小块区域(那里恰好镶嵌着一片残缺的、刻有古老谢氏徽记的金属额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色的光芒!
“咔……咔嚓……”
那片金属额饰向内凹陷,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紧接着!
“噗——!”
一声仿佛高压气囊破裂的闷响!
一股粘稠、暗红、散发着浓烈腥甜与古老契约气息的——血雾,猛地从那额饰裂开的缝隙中喷射而出!
血雾并未散开,而是在空中急速凝聚、拉伸,眨眼间,化作了一卷由暗红色血光构成的、边缘流转着密密麻麻古老象形文字与契约符文的——****虚幻卷轴!
初代血契!
一股沉重、古老、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制力与诱惑力的意念,从这血契卷轴中轰然散发出来,瞬间笼罩了全场!
卷轴在空中缓缓展开一小部分,露出了开头几行以血为墨、铁画银钩的文字,那文字的含义,无需通晓,直接以意念的形式,狠狠烙印进了在场每一个尚有意识的存在(包括重伤的吴老苗、苗刀汉子,甚至那些倒地的“饮者”残存意识)的灵魂之中:
“初代血誓·世家永契”
“立约者:苏、谢、顾、崔初代族长及血脉”
“核心条款:四族血脉永结同盟,共享非遗灵脉,共抗外敌,共守传承。”
“违约代价:血脉枯竭,灵性反噬,永世为奴,契约为证。”
“契约载体:以初代精血为引,融于血脉,代代相传,不可背弃。”
这竟然是在文明更早时期,四大非遗世家初代先祖们,为了联合自保、共享灵脉而缔结的血脉盟约!它本应是守护的力量,但此刻,在这“茧”的规则侵蚀与扭曲下,从谢家械化族长体内被强行“榨”出的这份血契,散发出的却只有冰冷的束缚与恶毒的诱惑!
血契卷轴只展开了这最关键的部分,便停止了。它悬浮在空中,微微震颤,散发着诡异的血光。
然后,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卷轴缓缓地、自动地……转向了!
它的“轴心”,对准了地上昏迷不醒、浑身浴血、传承图腾已灭、气息微弱到极点的——织云!
一个宏大、古老、混合了数道不同声音(仿佛四位初代族长同时在开口)的意念,从血契卷轴中传出,直接轰入织云那沉入黑暗的意识深处,也回荡在吴老苗和苗刀汉子的耳中:
“苏家……末裔……”
“图腾……已失……”
“血脉……将枯……”
“契约……在此……”
“签下……它……”
“以汝……残存之魂……”
“重燃……血脉……灵性……”
“可得……一线……生机……”
“否则……”
“灵散……魂消……”
“永堕……虚无……”
“签……可活……”
血契卷轴猛地向前一“扑”,化作一道暗红色的血光锁链,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朝着织云眉心的位置——狠狠“印”去!
它竟然是要强制织云,在这昏迷的、毫无反抗能力的状态下,以灵魂为印,签下这份被扭曲的、可能蕴含着更深陷阱的——初代血契!
一旦签下,织云或许真能暂时“重燃”一丝血脉灵性,获得片刻喘息。
但代价呢?是彻底沦为这“契约”的奴隶?是将自己与这四具械化族长的命运绑定?还是……成为“茧”之规则彻底掌控四大非遗传承的最后一块拼图?
吴老苗脸色剧变,想要阻止,但重伤之下,连出声都困难!
苗刀汉子怒吼着扑过去,但那血光锁链速度太快,且无形无质,他的刀锋斩过,只激起一片血光涟漪,根本无法阻止!
血光锁链,已然触及织云的眉心皮肤!
冰冷、粘腻、带着古老契约强制力的触感,仿佛下一秒就要烙入她的灵魂最深处!
而织云,依旧深陷在无边的黑暗与剧痛之中,对这一切,毫无所知……
只有她手边,那个由传薪最后一点本能拼出的、歪斜的“父”字碎片,在血契光芒的映照下,微微地、反射出一点……冰冷而绝望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