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向怀中的那个“机械婴儿”。
看向他那冰冷的、金属的、正在疯狂生长脐带的——胸膛。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那是一颗心脏。
一颗由无数暗金色的契约符文凝聚而成的——假心。
那心,每一次跳动,都有更多的脐带生长出来,缠得更紧,勒得更深。
织云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腾出右手。
右手,空空如也。
但她有别的。
有那枚贴在心口的半茧玉。
有那玉中,传薪最后留下的——力量。
她猛地将那枚玉,从心口扯下!
握在手中!
那玉,在她掌心,骤然变得滚烫!
滚烫得如同烧红的烙铁!
滚烫得仿佛要将她的手熔掉!
但她没有松手。
她握着那枚玉,将那玉的尖端,对准了那机械婴儿的——胸膛!
对准那颗跳动的、暗金色的假心!
对准那“永远留下”的诅咒之源!
狠狠地,刺下!
“嗤——!!!”
玉尖刺入金属的声音,尖锐而刺耳!
那机械婴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锐的嘶鸣!
“不——!!!”
他的身体,剧烈地扭曲、抽搐、崩裂!
那缠绕在织云脖颈上的脐带,瞬间松开、枯萎、化作灰烬!
那温润的宝石眼睛,彻底熄灭!
那稚嫩的脸,如同破碎的面具,片片剥落!
而在那剥落的碎片之下——
在那被刺穿的胸膛深处——
在那颗暗金色的假心爆裂的地方——
有什么东西,露了出来。
那是一方小小的、由半透明光影构成的——戏台。
皮影戏台。
戏台约莫三尺见方,由细密的竹竿和半透明的绢布搭成。绢布上,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暗金色的符文在流转——那是“茧”的规则烙印。
戏台后面,立着几个皮影。
那些皮影,形态各异——
有抱着婴儿的女人。
有被脐带缠绕的女人。
有被勒死、永远躺在摇篮边的女人。
有无数个不同的“织云”,被做成皮影,在那戏台上永远地演着同一出戏。
“母留子”。
那戏台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由暗金色符文构成的人形。
那人形,正在操控着所有的皮影。
它的手,牵着无数根细线,每一根线,都连着一个人影的关节。
它每动一下,那些人影就动一下。
它每笑一声,那出戏就演一遍。
此刻,那操控者,正转过头。
看向织云。
那“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由符文凝聚成的、不断转动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嘲弄,有得意,有终于被发现的……兴奋?
一个沙哑的、冰冷的、如同机械摩擦般的——声音,从那操控者“口中”传出:
“找……到……了……”
“又……一……个……”
“可……以……演……的……”
“皮……影……”
它抬起手,那手中,无数细线疯狂生长,向着织云缠绕而来!
织云握着那枚温热的半茧玉,盯着那戏台,盯着那操控者,盯着那些和她一模一样的皮影。
眼中,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彻底冷静下来的——决绝。
原来如此。
这就是“核心层”的真相。
一个巨大的皮影戏台。
而所有的人,都是台上的皮影。
她,也不例外。
那——
就让她看看,这出戏,到底是谁在写。
谁在演。
谁……该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