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她看着传薪被吞噬时的撕心裂肺。
表演她独自一人,在黑暗中踉跄前行。
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真实。
每一个表情,都那么痛苦。
那些观众,看着她的表演,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仿佛,他们品尝到了这痛苦的美味。
仿佛,这痛苦,就是他们“忘忧茶汤”的佐料。
织云的意识,被这强制性的表演,折磨得几乎崩溃。
她想要挣扎,想要反抗,想要停止这荒谬的、恶心的“戏”。
但那些细线,控制着她的一切。
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被动地演着。
一遍又一遍。
谷主的笑声,越来越得意。
“好……好……演……得……好……”
“这……就……是……你……的……命……”
“永……远……当……影……”
“永……远……演……这……出……戏……”
“永……远……不……得……解……脱……”
就在他的笑声,达到最顶点的时候——
就在织云的意识,即将被彻底碾碎的时候——
那些缠绕她的细线中,有一根,忽然……松了。
不是谷主松的手。
而是那根线,自己断了。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那根断线,是从织云右手的位置断的。
那里,连接着她右手的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什么东西切断了。
谷主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低头,看向那根断线。
然后,看向织云的右手。
织云也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右手,此刻不再是被细线牵动的傀儡。
而是……属于她自己的。
正在微微颤抖。
正在微微握拳。
正在缓缓抬起。
她盯着那只手。
盯着那手上,那枚一直被她紧紧握着的、此刻正在微微发光的——半茧玉。
那玉,在她掌心,越来越烫。
那光芒,越来越亮。
那玉的边缘,竟然变得锋利起来。
如同一把刀。
一把由传薪最后存在凝聚成的——影刀。
织云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她没有犹豫。
她握着那枚玉,握着那柄由玉化成的影刀——
狠狠地,斩向那些缠绕她的细线!
“啪!啪啪啪——!!!”
一连串的脆响!
那些细线,如同被斩断的蛛丝,一根根崩断!
织云的身体,猛地一轻!
她自由了!
谷主的笑容,彻底凝固!
“不……不可能……你……怎么……能……断……”
他的话还没说完——
织云已经冲了出去!
向着那戏台后面!
向着那握着无数细线的谷主!
向着那操控一切的——操影者!
“戏……改……”
她的声音,低沉,沙哑,却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
“这出戏……该……改……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猛地将手中的影刀,掷向那戏台正中央!
掷向那巨大的、旋转的、由谷主操控的——主影!
“嗤——!”
影刀,狠狠地,刺入那主影的胸膛!
那主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刺耳的嘶鸣!
它的身体,剧烈地扭曲、抽搐!
那些被它操控的细线,全部崩断!
那些皮影,全部失去控制!
而那些观众——
那些带着完美笑容的观众——
他们的笑容,骤然凝固!
他们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们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那出“织云沉沦”的戏,在最后一刻,改了。
主角不再是那个被操控的、绝望的女人。
而是那个握着影刀、冲向操影者、一刀刺穿主影的——反抗者!
“轰——!!!”
那巨大的主影,彻底炸开!
化作无数暗金色的光点,向着四面八方迸溅!
而随着主影的炸裂——
整个戏台,开始崩塌!
那些竹竿,一根根断裂!
那些绢布,一片片撕裂!
那些皮影,一个个坠落!
那漫天的光影,疯狂地旋转、扭曲、溃散!
织云站在崩塌的戏台中央,握着那枚重新恢复成玉的半茧玉,看着这一切。
看着谷主那扭曲的、愤怒的、难以置信的脸。
看着那些观众茫然、惊恐、却又隐隐透出一丝“醒了”的眼神。
看着这巨大的、虚假的、荒谬的——皮影世界——正在彻底崩塌。
而她脚下,那崩塌的戏台之下——
露出的,不是虚空,不是实地。
而是……一座巨大的、由无数茶具构成的——迷宫。
那迷宫,无边无际,曲折幽深。
每一堵墙,都由堆积如山的茶壶、茶杯、茶碗、茶盘构成。
那些茶具,有的完整,有的破碎,有的还在缓缓渗着乳白色的液体。
那是忘忧茶汤的残留。
那是无数人“沉沦”的证据。
那是……茶阵迷宫。
织云站在戏台崩塌的边缘,低头看着那座迷宫。
她不知道迷宫通向哪里。
不知道迷宫里有什么。
不知道这是希望,还是另一个陷阱。
但她知道——
她没有退路。
只能走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
握紧那枚半茧玉。
纵身一跃——
跳入那茶阵迷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