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夜顿了顿,继续说道:
“可你没有。非但没有,你我还在此地,私会了不下五次。每次我提及那能助你突破金丹、延寿数百载的秘法,你虽口中拒绝,却从未真正赶我走,也未曾向任何人透露半分。”
王崖深陷的眼窝中,那两点微光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脸上层层叠叠的皱纹如同凝固的雕塑,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沉默地泡在灵液中,仿佛一具真正的枯尸。
枭夜并不着急,他靠回椅背,姿态闲适,目光扫过这间充斥着死亡与腐朽气息的书房,慢悠悠地继续道:
“柳辰逸贵为一宗之主,金丹真人,坐拥一宗资源,逍遥快活,寿元悠长。
他可知你这把老骨头,在这暗无天日的书房里,每日泡在这灵液中,忍受着生机一点点流逝、等待大限来临的滋味?”
王崖依旧沉默,只是桶中碧绿的灵液,波动得略微明显了些。
枭夜盯着他,忽然抛出了最致命的问题:
“王崖,你苦修两百余载,卡在筑基后期近一个甲子,耗尽家财、用尽手段延寿,所求为何?不就是那金丹大道,不就是想再看一看更高处的风景,再活他个数百年吗?”
“如今,一条路就摆在你面前。”
他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恶魔的低语。
“难道……你真的不想,不想亲自感受一下,金丹期的力量是什么样的吗?不想挣脱这具腐朽的皮囊,重获新生,再享数百载逍遥吗?”
王崖枯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深陷的眼眸中,那点微光剧烈地闪烁起来,挣扎、渴望、恐惧、愧疚……种种情绪在其中翻滚,最后却归于一片深沉的疲惫与麻木。
他缓缓闭上眼睛,喉结滚动,发出干涩至极的声音:
“邪魔外道……为正道所不齿,为天道不容。老夫……一生虽无大建树,却也……不愿临了临了,落得个人人唾弃、神魂俱灭的下场。”
他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想再谈。
枭夜却并未起身,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唾弃?神魂俱灭?”
他重复着这两个词,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继续道:“王道友,你如今这般不生不死地泡在这里,与神魂俱灭又有何异?至于唾弃……史书是由活人写的,是由胜利者写的。”
“待你成了金丹强者,俯视天地,任谁敢唾弃你?”
王崖的身躯剧烈颤抖,金丹期对他的诱惑超过了一切,却最终只是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吐出逐客令:
“枭道友……若无事,便请回吧。今日之言……老夫就当从未听过。”
枭夜早料到王崖会这么说,他静静地看了王崖片刻,忽然抚掌,发出两声低哑的轻笑。
“好,好一个忠臣良将,枭某佩服。”
他话锋一转,道:“只是可惜……你口中那位对你恩重如山的柳宗主,恐怕,并不值得王道友你如此掏心掏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