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桶中,碧绿的灵液表面微微荡开一圈涟漪。
王崖深陷的眼皮抬起一条缝隙,浑浊的眼珠转向枭夜的方向,嘶声问:“枭道友……这话,是什么意思?宗主对老夫……对王家,向来不薄。”
“不薄?”
枭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那抹嘲讽越发明显:“王道友,你沉浸在这续命的药汤里太久了,久到看不清外头的世态炎凉了么?”
他站起身,缓步踱到木桶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桶中那具枯槁如尸的身躯,声音冰冷,道:
“你如今还活着,尚有一口气在,青岚宗上下,看在你这把老骨头往日功绩的份上,或许还会对你王家保留几分表面上的客气。”
“可你想过没有,等你真的咽了气,彻底化为一捧黄土,谁还会记得你王崖的好?谁还会顾念你王家昔日的功劳?”
王崖枯瘦的手指在灵液中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桶中药液的波动变得明显了些。
枭夜继续道:
“你这偌大的家业,这积累了二百多年的底蕴……届时,怕是会被那些虎视眈眈的同门,一点一点,啃食殆尽。”
“你的子孙后代,若无强力倚仗,最好的下场,也不过是守着所剩无几的残羹冷炙,在这修行界底层苟延残喘。这,就是你拼死效忠换来的结局?”
“你……到底想说什么?”王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枭夜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王昌立,是你儿子吧?还有那个……王志创,是你的外孙?”
提及儿孙,王崖那死气沉沉的脸上似乎多了点微弱的光彩。
他缓缓道:“不错……昌立勤勉,在外门也算站稳了脚跟。志创那孩子,灵根尚可,未来若得机缘伐骨洗髓,未尝没有筑基的希望……”
“他们都是王家未来的指望,宗主……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总会……照拂一二。”
“照拂一二?哈哈哈哈哈……”
枭夜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王崖啊王崖,你是真老糊涂了,还是在自欺欺人?”
他猛地收住笑声,眼神锐利如刀,直刺王崖:
“你前途光明的好外孙王志创,早在数月前,就在宗门内被人当众打成了废人!丹田受损,修为尽毁,如今连修炼都是不能!”
“你那勤勉站稳脚跟的好儿子王昌立,更是修为大跌,伤了道基,如今在御灵峰怕是连个普通执事都不如!”
“什么?!”
王崖猛地睁大了眼睛,深陷的眼窝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枯槁的身体剧烈一震,桶中碧绿的灵液哗啦一声激起不小的浪花,溅湿了桶沿和地面。
他死死盯着枭夜,声音陡然变得尖利:“你胡说!宗主……柳宗主绝不会坐视不管!谁敢如此欺凌我王家后人?!”
枭夜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道:
“你活着,他们尚且敢下此毒手,你仔细想想,若你真死了,你那儿孙,又会是何等下场?恐怕到时候,连这勉强维持的门庭,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