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心欣赏着他此刻的狼狈，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平静。
她缓缓上前一步，无视影一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径直走到滕青辉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汗味和一丝因剧痛而散发的、类似铁锈的淡淡血腥气。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这位上一世高高在上、视舒冰心如蝼蚁、弃她如敝履的三皇子。此刻，他被迫低头，那深不见底的墨瞳里翻涌着屈辱、暴怒。
“很简单。”冰心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打在滕青辉紧绷的神经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要问三皇子殿下一件事，你据实回答。”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在滕青辉眼前晃了晃，指尖那枚褐色药丸的存在感，比任何神兵利器都更令人窒息。
滕青辉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七年前，云州城外，石家坞，被当作“叛匪据点”而被下令清剿的小村寨，是大皇子下的令，还是你的主意？”
看着滕青辉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涛骇浪，冰心冰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刻骨的恨意，虽然一闪而逝，却足以让滕青辉遍体生寒。她捏着解药的手指微微收紧。
“殿下，我的耐心和你的体力一样，”冰心的声音冷得像冰原上刮过的风，“都不多了。你的答案呢？是选择现在拿到解药，暂时解脱这蚀骨之痛，还是…选择抱着你的秘密和尊严，一起熬成枯骨？”
她将捏着解药的手，缓缓递到滕青辉因剧痛而微微颤抖的唇边。那枚小小的褐色药丸，散发着若有似无的苦涩药香，此刻却成了主宰生死的钥匙。
时间仿佛凝固。影一的呼吸都屏住了，全身肌肉绷紧如铁石，只待主人一个眼神，便扑上去玉石俱焚。滕青辉的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湿了鬓角，眼中是屈辱、暴怒、震惊、算计……最终，在疼痛麻痒又一次凶猛的冲击下，那名为理智的弦，在无边的痛苦面前，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解药，又猛地抬起眼，迎上冰心那双毫无温度、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那里面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同归于尽般的决绝。
“……好！”一个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终于从滕青辉紧咬的齿缝中艰难地挤了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不甘的颤抖，“是……是大皇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几乎是带着一种自毁般的狂怒，猛地张口，狠狠咬向冰心指尖那枚褐色的解药！动作间，一滴滚烫的、混杂着痛苦与无尽屈辱的汗珠，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碎裂无声。
冰心在他咬住药丸的刹那，便迅速地、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她看着滕青辉如同濒死的野兽般囫囵吞下解药，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计划得逞的幽光。
滕青辉，这仅仅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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