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杆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木屑混着墨渍溅在摊开的文件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黑。
秦川垂眸看着掌心断裂的笔,指节绷得紧紧的,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窗外的京城正飘着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碎玉般的雪沫子打在玻璃上,簌簌作响,可他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周身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凝冻成冰。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将酒店房间里的血腥与混乱、周正明胸膛上的血洞、王秉坤跳窗时狰狞的笑,一字一句地砸进秦川的耳朵里。那声音像是带着冰碴,刮得耳膜生疼,却又远得像是隔了千山万水。
“秦书记……周组长他……当场就没了……王秉坤带着证据跑了,全城封锁,暂时还没找到人……”
“没了”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狠狠砸在秦川的心上。他闭上眼,脑海里瞬间闪过周正明的模样——那个总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说话带着点汉中口音,汇报工作时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年轻人。就在三天前,周正明临行前还来见过他,站在办公桌前,脊背挺得笔直:“秦书记,您放心,专案组一定把汉中的黑幕掀开,绝不放过任何一条线索。”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眼底满是对正义的执着。
可现在,这个执着的年轻人,永远留在了那个充斥着火药味和血腥味的酒店房间里,连最后一刻护着的证据,都被抢走了。
秦川缓缓睁开眼,眸底翻涌着骇人的寒意,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却没有半分外露,只沉淀在眼底深处,像蓄势待发的火山。他抬手,按下免提键,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督查组现在谁在负责?让他接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个沉稳却带着疲惫的声音:“秦书记,我是省公安厅督查组组长刘志远。”
“刘志远,”秦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只给你三个命令。第一,即刻抽调精干力量,在汉中全域开展地毯式排查,王秉坤既然敢铤而走险,必然留有后手,汉中境内的交通枢纽、隐蔽据点、城郊仓库都要查,一个都不能漏。第二,保护好专案组的同志,安排最好的医生给受伤的人治疗,他们的安全,我要你用性命担保。第三,把王秉坤所有的社会关系彻查一遍,从他的家人、亲信,到他那些明里暗里的靠山,一个都别放过,查清楚他的逃跑路线,查清楚他手里的证据现在在哪里,立刻上报。”
刘志远的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是!秦书记!我立刻带队在汉中展开排查,绝不辜负您的嘱托!”
“还有,”秦川顿了顿,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雪,“告诉汉中的所有干部,周正明的血,不能白流。这件事,我会亲自督办,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的后台有多硬,我都要让他付出代价!”
挂了电话,秦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风雪声,还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玻璃。他想起临行前对周正明说的那句话:“注意安全,活着回来。”
可现在,这句话成了泡影。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下传来一阵钝痛。他知道,王秉坤敢这么肆无忌惮,背后绝不简单。汉中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而周正明的牺牲,就是这潭浑水里,第一个浮出水面的牺牲品。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秦川的思绪。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