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D卡插进读卡器时发出轻微的“咔”声。令狐长生没动,盯着屏幕加载进度条缓慢推进。周正仁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椅背,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文件夹打开后只有三个子项:一份PDF、一段音频、一张灰度图像。他点开PDF,页面跳出加密提示。
“需要密钥。”令狐说。
周正仁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石膏模型的残片,边缘还沾着硅胶碎屑。“陈默不会留死路。”
令狐接过残片,在紫外灯下翻转。内层SD卡槽周围的胶体有细微刻痕,排列成环形。他取出显微镊,轻轻刮下一点粉末送入质谱仪。三分钟后,屏幕上跳出一组数字序列:-7-18。
“周期、次数、年份。”令狐输入序列,PDF解锁。
文档标题是《H-07终程执行记录》,正文第一行写着:“最后一次药剂注射完成于2018年6月21日,配方编号ZH-3+C-11+β-A,载体为改性聚丙烯微球,注入方式:口服混入营养糊。”
令狐立刻调出H-07胃部残留物的成分报告。苯丙胺衍生物的峰值与文档中β-A的分子量完全吻合。他再比对C-11的结晶结构,两者在电子衍射图谱上的角度误差小于0.05度。
“不是巧合。”他说,“他们用混凝土添加剂做药物载体。”
周正仁抓起外套往外走。“我现在就去恒安实验室。”
令狐没动。“搜查令批了吗?”
“批了,理由是‘涉嫌非法储存危险化学品’。”周正仁脚步没停,“他们以为我们查的是环保问题。”
恒安实验室位于总部东配楼三层。负责人姓张,五十多岁,白大褂领口别着工程师证。他看到周正仁出示证件时手抖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镇定。
“我们只做建材性能测试。”他说。
周正仁把搜查令拍在桌上。“打开所有加密分区。”
张工摇头。“权限在总部IT中心。”
令狐从包里取出便携式硬盘,接上主机。“你不用开,我能读。”
张工想阻拦,被周正仁按回椅子。令狐插入破解程序,系统开始扫描。两分钟后,一个隐藏文件夹弹出,命名《H组心理干预材料》。里面是一份配比表,列明了ZH-3、C-11和β-A三种成分如何混入混凝土初凝阶段,并标注“神经渗透效率:78.6%”。
“你们把药打进水泥里?”周正仁声音压得很低。
张工嘴唇发白。“秦局长说,这是为了让人忘记痛苦。住在恒安楼盘的业主,很多是溃坝遇难者家属……他说,稳定情绪,就是维稳。”
令狐翻到文件末页,签署人一栏盖着北光药业的公章,日期是1998年9月12日。
“从那时候就开始了。”他说。
周正仁把电脑扣上。“你现在跟我走一趟。”
张工突然抬头。“你们知道H-05吗?”
两人没应声。
“1998年,第一个试药的人就是他。他们把他关在康复中心地下,喂了三个月的药,最后脑子坏了,自己撞墙。”他顿了顿,“编号牌是我做的。激光刻的,模具现在还在设备间。”
令狐转身就走。周正仁押着张工跟上。
回到支队,令狐直奔档案室。他让技术科调出市政工程验收系统的元数据日志,发现1998年8月有一批医疗记录被批量归档,路径隐藏在“结构承重检测报告”的附加文件夹里。打开后是PDF扫描件,标题为《青芦湾事件幸存者心理干预方案》,执行医师签名:陈默。
名单共37人,每人标注编号,用药周期为14天一轮,每轮七次注射。费用明细附在最后:北光药业每月收取72,300元,用途栏写的是“新型镇静剂临床观察补贴”。
令狐把名单打印出来,逐个比对。其中12人后来入住恒安开发的小区,6人出现记忆障碍,3人自杀。
他正要拨号通知周正仁,吴茵推门进来。她脸色不太好,手里拿着一份体检报告。
“我最近总头晕。”她说,“做了肝功能检查,医生说酶谱有点异常。”
令狐接过报告,目光落在“CYP2D6代谢活性”一栏。这个指标与ZH-3类药物的分解直接相关。H-07的检测数据里,同样的酶活性降低了64%。
“你小时候住过安和康复中心吗?”他问。
吴茵摇头。“我爸带我去打过疫苗,就一次。”
令狐让她坐下,调出H-13预选名单的电子版。“你看看这个。”
名单第一行写着:吴明远之女,年龄3岁,编号H-13,备注栏为“记忆稳定性S级,建议优先观察”。
吴茵盯着屏幕,呼吸变浅。她抬起手,无意识地摩挲腕上的佛珠。
“能给我看原件吗?”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