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京城最有名的早点摊“徐记豆花”就挤满了人。
苏清漪坐在角落的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一碗淋了红油的咸豆花。
她没急着吃，手里漫不经心的转着调羹，目光透过蒸腾的热气，落在街对面那几个衣衫破烂的小乞丐身上。
那几个孩子正捧着昨晚百草堂施舍的大碗茶残渣，宝贝似的传来传去，伸着舌头舔着碗底。
“听说了吗？百草堂那位药神好像不行了。”邻桌的食客压低声音，说得唾沫横飞，“我二舅姥爷在苏家当帮工，说昨晚看见苏大小姐吐了好几盆血，连站都站不稳。”
“真的假的？那咱们之前买的苏家产业岂不是要砸手里了？”
“这还不算完，听说北境那种神血虽然邪门，但真能治病。现在满大街都在传，苏家的药只能养生，要想救命，还得去那个第七坊……”
苏清漪听着这些早已编排好的流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舀起一勺豆花送入口中，入口滑嫩，眼底却一片冰冷。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灰布短衣的中年汉子匆匆路过乞丐堆。
他的视线在扫过其中一个小乞丐时，猛的顿住。
那孩子正伸着舌头向同伴扮鬼脸——那舌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青色。
这是服用高浓度逆蛊素后的典型特征。
中年汉子瞳孔猛的一缩，像是见了鬼，连手里刚买的烧饼都顾不上拿，转身就往城西方向狂奔而去。
苏清漪慢条斯理的咽下最后一口豆花，在心里给这出戏打了个满分。
小乞丐舌头上的颜色，其实是苏清漪昨晚让阿沅加在茶里的特制显色剂。除了把舌头染绿，唯一的副作用大概就是会让那几个孩子这几天吃饭特别香。
但在那帮惊弓之鸟眼里，这就是全城百姓体内都已经有了抗体的信号。
一旦宿主有了抗体，他们养的蛊虫就会因为吸不到精血而反噬。
“鱼饵吞得倒是快。”她放下铜板，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朝着医鉴司的方向走去。
今天是医鉴司的例行考核，也是她计划中的重要一环。
考场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草药味，其中还混杂着墨汁发酵的酸气。
苏清漪穿着最普通的灰白学徒服，混在一群紧张得发抖的考生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主考官是御医世家刘家的旁支，那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正拿着放大镜，对着苏清漪的试卷直摇头。
题目是《论血脉与药理之辨》。
要是按照这个时代的标准答案，必须把血脉传承夸出花来。
可苏清漪大笔一挥，写了一堆关于血型匹配和排异反应的理论，还在关键的炼血步骤上，故意把文火慢熬写成了大火收汁。
“简直荒谬！”刘考官气得胡子乱颤，指着苏清清的鼻子骂道，“苏清漪，你以为你是苏家嫡女就能胡乱涂鸦？这等离经叛道的言论，要是让先祖看见，怕是要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我看你是江郎才尽，彻底废了！”
苏清漪低着头，一副受教的模样，藏在袖中的手指却轻轻摩挲着试卷的边缘。
她在试卷末尾那处不起眼的空白处，用极细的炭笔画了一株枯萎的藤蔓，藤蔓的根部，却隐隐指向一个类似井字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