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公堂里，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混杂在红漆柱子常年不散的潮气中，悄悄钻入鼻腔。
苏清漪不动声色的皱了皱鼻子。
这气味她再熟悉不过，是某种剧毒之物水解后的味道。在前世，它常见于实验室；在大靖，它却是能要人命的东西。
“苏正卿，你还有什么话说？”大理寺少卿周大人重重一拍惊堂木，震得公案上的茶盏都在晃动，“此信所用的靛青药墨，是你苏家百草堂的秘方。三年前苏家老宅失火，此墨方早已失传，若不是你私藏旧墨勾结外敌，这信上的字，难道是死人爬出来写的？”
堂外围观的药商们顿时议论纷纷，几道不善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向苏清漪。
在大靖，药墨是身份的象征，这种物证几乎是铁证如山。
苏清漪却只是垂下眼，慢条斯理的抚平了袖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她心里甚至还有空闲琢磨，这位周大人官威不小，可惜发际线岌岌可危，看来是熬夜审案耗了不少心神。
“死人不会说话，但纸会。”苏清漪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清冷又干脆。
她转头看向身侧，对绷着小脸的阿沅伸出手：“阿沅，取一碗洗冤水来。”
阿沅动作很快，立刻从随身的药箱里捧出一只粗瓷大碗。
苏清漪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拎起那封散发着异香的信，指尖一松，信纸的一角稳稳浸入水中。
“疯了！她要毁掉证物！”周大人脸色一变，起身就想阻止。
下一秒，堂内响起了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原本黑色的字迹遇水之后，竟像活过来一般，一丝丝幽蓝的烟气从水中升腾。而那平整的纸背，在浸湿后浮现出一串歪歪扭扭的极淡线条，像是一种不为人知的密文。
苏清漪心里闪过一丝自嘲。
当年她为了防备庶妹苏婉柔偷改账本，特意在这批药笺里加了料。只要用特制的碱性水浸泡，这种她命名为苏氏暗码的记账符号就会显现。
“周大人，我苏家的药墨确实三年前就已绝版。”苏清漪指着纸背上那些无人能懂的符号，语气平淡，“但这些暗码，记录的是三年前苏家药库的最后一次盘点。周大人请想一想，一个通敌叛国的人，为何要在信纸里，给自己藏一张过期的药材折损清单？”
“这……这是你自导自演的把戏！”周大人的脸色由红转青，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是不是把戏，得问问那场火。”
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从旁听席的暗处传来。
夜玄凌缓步走出，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窄袖劲装，腰间代表身份的玉佩随着步伐轻晃，无形的压力让满堂官员都觉得呼吸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