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漪在暗处看得很清楚,夜玄凌看似只是警告,可他那刻着云纹的玄铁护腕,却在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隐蔽的划过了赵庸的鞋底。
一抹暗红色的湿泥,被护腕边缘的凹槽稳稳刮了下来。
是赤砂土。
苏清漪心里一动,整个京城,只有西郊杏林墟的药市才有这种土。
昨晚,她刚在那里设局考校,还被周延那帮人泼了脏水。
原来,真正的幕后黑手就躲在这里。
“滚。”夜玄凌吐出一个字,赵庸像是得了大赦,连滚带爬的提着火折子就往楼下冲,连地上的药典残页都顾不得捡。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夜玄凌才侧过头,声音低沉:“还没待够?”
苏清漪黑着脸从缝隙里挤出来,一边拍着身上的灰,一边抱怨:“王爷这人墙当的倒是敬业,就是柜子硌得我腰疼。”
她顺手捡起赵庸掉下的半页纸,本想看看他想销毁什么证据,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不是《大靖药典》,而是那本被视为异端的《外科精要》朱批手稿。
在泛黄的纸页上,夜玄凌不仅详细批注了阑尾切除的风险,甚至在旁边用细致的线条重绘了一张《神农残卷》中失传的外科示意图。
更惊人的是,在苏清漪原本标注羊肠线的位置,他用朱砂笔划掉,改写成了一个更具操作性的方案:“桑蚕丝经沸水煮三沸,辅以血竭浸泡,坚韧且生肌,可代替肠线。”
指尖传来一阵战栗,苏清漪抬头,对上夜玄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你早就知道外科缝合法可行……”她的嗓子有些发干,“为什么之前在公堂上,你一句话都没替我说过?”
月光透过窗棂,将夜玄凌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
“如果我早些明白这些,”夜玄凌凝视着窗外层叠的宫墙飞檐,声音低沉的近乎自语,“母妃或许就不会死于那场所谓的误诊了。那年太医开的是白附子,但凡当时有人敢破开她的胸腔放血……”
他没有再说下去,突然伸手一扬,将那半页朱批手稿精准的投进了余烬里。
火光映红了他的侧脸,眼神也终于不再掩饰。
“在这宫里,懂得越多,死得越快。但我既然已经懂了,”夜玄凌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那就该轮到赵院判,亲自尝尝被他自己栽赃的妖术索命的滋味了。”
苏清漪看着化为灰烬的手稿,脑中却闪过刚才赵庸腰间晃动的香囊。
那种气味……
“王爷,赵庸那只香囊,恐怕比火折子更有问题。”苏清漪从怀里拿出阿沅给她的采集瓶,指尖还残留着刚才从空气中捕捉到的一点药沫,“我得回去看看,这位院判大人每天随身携带的安神补脑方子里,到底藏了多少杀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