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边缘的风卷着焦灰打转,楚凌天那只垂在地上的手忽然抽搐了一下。指尖沾着干涸的血,在青石板上蹭出一道暗痕。他整个人还躺在那里,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衣袍被龙血浸透,贴在身上像一层硬壳。
祭坛中央,苏清漪靠在石座上,额前全是冷汗,脸色白得发青。她动不了,结印的手指还卡在最后的灵诀里,可腹中一阵剧烈的绞痛猛地袭来,让她整个人弓了起来。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牙齿死死咬住下唇,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金红交织的光罩还在,微微晃着,把残余的雷煞挡在外面。可这层屏障也开始不稳定了,边缘不断有细小的裂纹出现,又迅速愈合,像是在和某种无形的力量对抗。
她知道要生了。
可这个时候……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眼角余光扫过楚凌天的方向,那人一动不动,连气息都弱得快探不到。她想喊他,可嗓子像被火烧过,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盯着那片染血的衣角,手指一点点往下滑,想碰他一下,哪怕一下也好。
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又是一阵剧痛,比刚才更狠,像是有人拿刀在她肚子里搅。她仰起头,后背抵住石座,全身肌肉绷紧,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裙摆已经被血浸湿了一大片,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流到地上。
“不……不行……”她喘着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能在这时候……”
话没说完,肚子猛地一沉。
一股力量从深处冲了出来,带着无法抗拒的势头。她本能地用力,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整个人像要被撕开一样,疼得眼前发黑。
就在这瞬间,光罩骤然收缩,像一层膜把她整个人裹住。外界的乱流被彻底隔绝,连风声都听不见了。里面安静得诡异,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和心跳。
第二道宫缩来得更快。
她咬牙,双手撑住石座两侧,指甲在石头上刮出几道白印。腰身猛地一挺,伴随着一声闷哼,一团温热的东西滑了出来。
婴儿落地,没哭。
苏清漪急促地喘着,低头看去,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是个男孩。
可他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黑色鳞片,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像是夜里反光的蛇皮。小脸皱巴巴的,眼睛闭着,鼻梁高挺,嘴唇极薄。最让她心头一震的是——那孩子脖颈后,有一块暗红色的印记,形状扭曲,像是一条盘踞的龙。
和楚凌天右肩上的胎记,一模一样。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婴儿突然张嘴,发出第一声啼哭。
不是普通婴孩那种尖利的哭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带着震荡感的音波,像是钟鸣从地底传来。那声音撞在光罩内壁上,一圈圈涟漪荡开,整个祭坛都跟着震了一下。
外面残留的三道劫云正在缓缓聚拢,紫黑色的雷电缠绕其中,眼看就要落下。可就在这一声啼哭响起的刹那,那些劫云像是被什么击中,猛地一颤,随即轰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中。
天地间一下子安静了。
连风都停了。
婴儿哭了几声,力气耗尽,小脸慢慢放松下来,眼皮微微动了动,似乎要睁眼。苏清漪颤抖着手想去抱他,可手指刚抬起来,就被结印的灵力锁住,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
终于,那双眼睛睁开了。
瞳孔是暗金色的,没有新生儿的浑浊,反而透着一股老练的寒意。他躺在那里,小小的身体微微扭动,目光竟直直看向祭坛外的天空,像是能穿透云层,看到更远的地方。
然后,他开口了。
说的不是人话。
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却清晰无比:“玄阳子……在南极阵眼。”
苏清漪浑身一僵,脑子嗡的一声。她听不懂,可那语气里的阴冷和笃定,让她后背发凉。
话音落下的瞬间,婴儿眼神一闪,瞳孔颜色变了,变得清澈懵懂,像普通的新生儿。小嘴张了张,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随即闭上眼,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光罩还在,但明显黯淡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