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漪靠在石座上,冷汗直流,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句话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她的孩子……不对劲。
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婉从祭坛外快步走来,医箱抱在怀里,脸色凝重。她刚才在外围清理残余魔气,听见啼哭声才赶回来。一看到地上的婴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鳞片?”她蹲下身,戴上银丝手套,轻轻碰了碰那孩子的手臂。触感冰凉,不像活人,倒像是某种冷血生物的表皮。“胎记位置也对,可这体质……完全偏离人类范畴。”
她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挑开婴儿的眼皮看了看,又搭上他手腕处极细的脉络。眉头越皱越紧。
“脉象分两股。”她低声说,“一股稚嫩,属新生神识;另一股……深得吓人,带着腐朽感,像是活了几百年的老东西。”
说着,她将银针缓缓刺入婴儿百会穴。
针尖刚没入皮肤,那孩子突然抖了一下,眼皮猛跳,嘴里又蹦出几个字,还是永夜语,语速极快,像是争辩什么。
林婉手一抖,差点把针弄歪。她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简,用灵识刻下刚才的发音,又翻出一本破旧的古籍对照。
半晌,她抬起头,脸色发白:“他在说……‘容器已成,阵眼未毁,时机未到’。”
苏清漪听得心惊,声音发颤:“什么意思?”
林婉没回答,而是盯着婴儿的脸,声音压得很低:“他脑子里有两个意识。一个是刚出生的婴儿,干净、脆弱;另一个……来历不明,带着黑暗印记,正在抢主导权。”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不压制,两种意识撕扯下去,要么孩子疯掉,要么其中一个彻底吞噬另一个。”
苏清漪呼吸一滞,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身体。那是她的骨肉,可现在却像成了别人争夺的战场。
“能分开吗?”她问,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能。”林婉摇头,“魂魄已经融合,强行剥离会让他变成白痴。现在只能封住波动,等……等他自己稳定。”
她说着,又在婴儿头顶补了三根银针,布成三角阵型。针尾微微发亮,形成一层淡青色的光晕,把他笼罩在里面。
祭坛外,天色渐亮。
昨夜的雷云散了个干净,阳光透过破损的穹顶照进来,落在楚凌天脸上。他依旧躺着,一动不动,脸上盖着一片焦黑的纸灰,遮住了半边眉骨。
林婉站起身,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他还没醒。经脉碎得厉害,灵池崩了,能活着已经是奇迹。”
苏清漪靠在石座上,手指终于松开了最后一道印诀。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肩膀一塌,眼泪无声地滚了下来。
她没去看孩子,也没再说话。
只是伸出手,一点点挪动身体,想离楚凌天近一点。可才挪了半尺,又一阵虚脱感袭来,手臂一软,重重摔在地上。
林婉想扶她,被她抬手拦下。
“让我……自己来。”她咬着牙,一只手撑地,一点一点往前爬。裙摆拖过血迹,留下长长的痕迹。五指抠进石缝,指甲翻裂也不停。
终于,她的手够到了那只垂在地上的手。
冰冷的,没有温度。
她把他的手指攥进掌心,贴在自己脸上,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他手背上。
“你答应过……不会丢下我的。”她哽着声音说,“你说过的……”
婴儿在那边轻轻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小脸埋进襁褓里。
林婉站在一旁,手里攥着那块刻满永夜语的玉简,指节发白。她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把古籍翻到最后一页,找到一段模糊的记载:
“永夜降世,双魂同体,以龙血为引,破封之始。”
她合上书,抬头看向南方。
远处,一片极寒之地静静横卧在地球尽头,冰雪覆盖,万年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