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在祭坛上,碎石缝里蒸腾起淡淡的白气。楚凌天半躺在地,右手撑着后背,指节用力抵进石缝,手臂上的青筋一条条绷起。他没动,可头顶九条龙影盘旋不散,金鳞在光下闪着微光,像一层看不见的网,把整个灵能要塞罩得严实。
他刚稳住龙域,就察觉到异样。
那男婴原本安静躺着,裹在苏清漪脱下的外衣里,黑鳞贴着皮肤泛出冷光。可现在,他小手微微抽动,指尖渗出一缕黑雾,顺着地面爬行,碰到碎石立刻腐蚀出细孔,冒出刺鼻气味。
林婉正蹲在一旁检查脉象,银针刚搭上婴儿手腕,针尖突然发黑。她猛地缩手,退后两步,盯着那团越聚越浓的黑雾。
“不对劲。”她低声说,从袖中摸出一根缠着符纸的铜锁链——镇魂锁。
男婴睁开了眼。
瞳孔是暗金色的,没有婴儿的懵懂,反倒透着一股沉沉的老意。他慢慢坐起来,动作僵硬却稳定,黑雾从七窍中涌出,在头顶凝成一团漩涡。四周空气开始扭曲,残存的魔气像是被召唤,从地底、从裂缝、从昨夜雷劫留下的焦土里钻出来,往他身上汇聚。
林婉立刻掐诀,镇魂锁腾空而起,可还没靠近,就被一道黑风掀开。男婴抬手一挥,一股力量撞在结界边缘,整座祭坛震了三下,碎石滚落。
他要走。
楚凌天眼神一紧,心念一动。
九条龙影俯冲而下,瞬间将男婴围在中央。金光压下,黑雾被逼退数寸,漩涡一顿,发出滋滋声响,像水浇进热油。
男婴抬头,目光穿过龙影,直盯楚凌天。
“你拦我?”声音稚嫩,语气却是冷的,带着永夜族特有的腔调,“蝼蚁也配议龙?”
楚凌天没开口。他知道这不是儿子在说话,是那个意识——永夜少主的残念正在夺舍。
他咬牙,调动龙晶丹田的力量,龙域收拢。九条龙影绕着男婴缓缓游走,口中发出低鸣,不是吼叫,也不是威胁,而是一段段画面,顺着龙息送入婴儿识海。
第一幕:一个女人坐在孤儿院门口的台阶上,怀里抱着个襁褓中的孩子,轻轻拍着背。她头发花白,眼角全是皱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那是李奶奶。
第二幕:一间产房外,苏清漪疼得满头大汗,指甲抓破床单,嘴里还在喊他的名字。宫缩一波接一波,她几乎昏过去,可每次睁开眼,都在找他。
第三幕:墨尘子跪在祭坛边,胸口裂开,剜出一枚漆黑丹丸。他回头看了这边一眼,嘴角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只把丹丸推出。
画面一段段涌入。
男婴身体一颤,眼神晃了一下。那股老成阴冷的气息出现了一瞬的迟疑。
“这些……是假的?”他喃喃道,可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稳。
“不是假的。”楚凌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是你娘怀你十个月,一口灵气都没省下。是你奶奶守了你三天,水米未进。是你师父,拿命换你父亲一条活路。”
男婴低头,看着自己沾着黑雾的小手。
那双手,刚刚还试图撕裂结界,现在却微微发抖。
他忽然扭头,看向祭坛中央。
苏清漪仍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她的手还保持着护腹的姿势,哪怕昏过去了,也没放下。
男婴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轻轻碰了碰自己脖颈后的胎记。那里有一块黑色鳞片覆盖,可在他触碰的瞬间,金光从底下透了出来。
他闭上眼。
识海里,两个声音在拉扯。
一个冰冷:“你是永夜之子,生来为灭光。这具身体不该属于他们。”
另一个极轻,却固执:“她流了好多血……为了生我。”
黑雾翻涌,几乎要爆开。
可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魔气往内收,压缩进丹田位置。漩涡停了,黑雾退散,连眉心那点暗金都淡了下去。
他睁开眼,这次不再是暗金,而是纯粹的婴儿黑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