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摔上后,院子里静了好久。
楚凌天还坐在厅堂主位,手搭在丹炉边沿,指尖轻轻敲着那圈凸起的纹路。刚才那一阵响动像是风吹过屋檐,来得猛,去得也快。他没动,也没回头看一眼。外头阳光已经爬上了台阶,照在门槛上,把地上那片落叶映得发亮。
他低头看了眼脚尖前的叶子,纹路清晰,边缘微卷,是昨夜风里落下的。它停在那里,像等人踩过去。
楚凌天没踩。
他只是把手从炉子上收回,掌心在膝盖上蹭了两下,擦掉一点火灰。袖口那点黑渍还在,没管。他知道雷莽不会善罢甘休,午时前不来人,后面来的就不是三个人了。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这次不一样。不是硬底靴子砸地的那种横劲,是布鞋底踩在青砖上的声音,不急也不缓,一步一稳,像是走惯了这条道的人。脚步声到了门口停下,接着是叩门声,三下,不重不轻。
“楚先生。”门外的声音低沉,带着年岁压出来的沙哑,“是我,林震天。”
楚凌天抬头看了眼门。
“进来吧。”他说。
门开了,一个穿深灰长衫的中年人走进来。五十出头的样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心拧着,一看就是刚赶过来。他身后没人跟着,手里也没拿东西,只背着双手,走到厅中站定。
“你见他们了?”林震天问。
“见了。”楚凌天点头,“黑风寨的雷莽,带了两个人,送了礼,下了话。”
林震天嗯了一声,在旁边椅子坐下,没让人搬茶,也没寒暄。他盯着楚凌天看了几秒,才开口:“你没动手?”
“没动。”楚凌天说,“他们没真出手,我犯不着先掀桌子。”
林震天手指在膝上敲了两下,叹了口气:“你不知道黑风寨的手段。他们敢在炎城登门要人,就说明已经摸清你的底细——至少他们自认为摸清了。你以为他们只派三个人来是示弱?那是试探。今天不来,明天就会来十个,后天直接把你住处围了。”
楚凌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震天继续道:“我查过你这阵子炼的药,成色比市面上最好的还高出两成。聚气丹纹路清晰,通脉散药香凝而不散,这不是普通炼药师能炼出来的。可你一直压着修为,对外只显纳气境,我知道你在藏。但现在,藏不住了。”
楚凌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有点干,指节微微泛白。他没否认。
“我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他说,“想把我弄走,关起来,逼我炼药。跟南岭那个炼器师一样。”
“对。”林震天点头,“而且他们有这个本事。黑风寨不止雷莽一个聚灵境,寨主本人是聚灵境三层,还有个副寨主,也是二层巅峰。三人联手,整个炎城都没人挡得住。我们林家在这儿扎根几十年,也不敢跟他们硬碰。”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所以,不能留。”
楚凌天抬眼看他。
“你想让我走?”
“不是走。”林震天摇头,“是换个地方待着。离火城下个月要办宗门交流会,烈火门会派人出席。我已经拿到请帖,原本打算带族中两个年轻子弟去见见世面。现在,我想请你一起去。”
楚凌天没接话。
林震天看着他,语气认真:“烈火门是离火洲五大宗门之一,黑风寨再猖狂,也不敢在他们眼皮底下抓人。你只要进了离火城,上了交流会的台面,他们就不敢动你。这不是逃,是借势。”
楚凌天沉默了几息。
窗外的光移了一寸,照到丹炉脚上。炉身温热,还没凉透。
“你不怕我去了,反而给你惹麻烦?”他问。
“怕。”林震天坦然点头,“但我更怕你留在这里,哪天被人半夜绑走。你是个人才,我不愿看你毁在这种事上。再说了,你要是真有背景,也不会窝在我们林家当个客卿。你现在孤立无援,我能拉一把,就得拉。”
楚凌天看着他。
林震天没躲开目光,就那么坐着,手放在膝上,神情平静。
过了片刻,楚凌天缓缓开口:“你说的交流会,什么时候开始?”
“下月初八。”林震天答得很快,“还有二十天。我们提前五天动身,路上慢慢走,也能避避风头。”
“我能以什么身份去?”
“我林家供奉。”林震天说,“对外就说你是我请来的炼丹师,专攻聚气与通脉类丹药。我已经让账房准备文书,今晚就能办好。只要你点头,明天就可以开始准备行装。”
楚凌天没立刻答应。
他转头看了眼那两个红漆托盘,黄绸还掀着,里面的火灵芝、赤阳砂、羽扇都摆在那里,像件件死物。这些东西看着值钱,其实都是饵。雷莽送来不是为了谈,是为了压,压不住就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