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水流如同无数根鞭子,抽打着他们奋力前行的身躯。
厉惊寒咬紧牙关,将怀中那盛放着冰冷“余烬”的金属盒紧紧贴在胸口,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的火种,也是无形中吸引恐怖存在的信标。每一次划水,都牵扯着全身未愈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肺部因缺氧而火烧火燎,眼前阵阵发黑。但骸骨首领传递而来的、关于“归寂之间”的路径信息,如同刻在脑海中的地图,指引着她在这片庞大而黑暗的水下迷宫中,拼命向前。
疤眉队长紧随其后,他伤势更重,体内“蚀魂阴煞”虽被暂时压制,但在这冰冷死寂的环境中,依旧如同跗骨之蛆,缓慢侵蚀着他的生机。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青紫,每一次动作都显得无比艰难,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小影则落在最后,一边警惕着后方的动静,一边努力为前方两人照明和扫清障碍(用能量手枪击碎一些挡路的、过于脆弱的珊瑚状结晶),她的动作也因长时间水底活动、寒冷和伤势而变得有些迟缓。
身后远处,那令人心悸的能量碰撞波动,如同闷雷般在水下不断传来,每一次都震得水流紊乱,让本就艰难的游动更加费力。幽蓝色的光芒与深灰色的气息交织、爆发,又迅速被无边的黑暗和死寂吞噬,只留下更深的压抑。骸骨守卫们,正在用它们早已逝去的生命最后点燃的魂火,为他们争取着宝贵的时间。
快!再快一点!
厉惊寒疯狂地压榨着身体的每一分潜能。经脉中那丝微弱的灰色灵力,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被催动到极致,抵抗着水压、寒冷和无处不在的“寂灭余烬”气息的侵蚀。掌心烙印持续传来微弱的悸动,与怀中金属盒内的冰冷“余烬”产生着共鸣,这种共鸣似乎在某种层面上,抵消了一部分来自水底环境的负面压力,让她能稍微游得快那么一丝。
按照脑海中的路径,他们需要穿过这片坍塌最为严重的“尖塔区”,进入一条相对狭窄、但结构似乎保存更完好的“廊道”,然后向下,抵达一片被称为“沉降广场”的区域,最后才能找到通往“归寂之间”的入口。
“尖塔区”名副其实。无数根高耸入(水)云的尖塔残骸,如同被折断的巨人手指,倾斜着、交错着,矗立在黑暗的水中。塔身布满裂纹,缠绕着巨大的发光水藻和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蔓延的未知菌丝。塔与塔之间的空隙极其狭窄,布满了坍塌掉落的巨大石块和金属构件,形成复杂危险的障碍。光线在这里更加昏暗,只有塔身上那些古老石材自然散发的暗金色微光,勾勒出嶙峋狰狞的轮廓。
三人如同穿行在巨兽的肋骨之间,小心翼翼地在障碍物中寻找缝隙。厉惊寒在前方引路,时不时需要停下来,用手势或微弱的精神波动(尝试模仿骸骨守卫的交流方式)指出安全的路径。疤眉队长则负责在关键时刻,用短棍(光芒已近乎熄灭)撬开或暂时支撑住一些松动的结构,防止坍塌。小影则殿后,一边清除尾随的小型障碍(如水底碎石、纠缠的水草),一边用战术目镜扫描后方,确认是否有东西追来。
每一次绕过一根倾斜的尖塔,每一次挤过一条狭窄的石缝,都伴随着巨大的体能消耗和心惊胆战。周围那些高耸的阴影,仿佛随时会倾倒下来,将他们彻底掩埋。而那些附着在建筑上的发光水藻和菌丝,在黑暗中微微蠕动,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腐败和甜腻气息,令人作呕。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最密集的一片尖塔林时——
“嘎吱……轰隆!”
侧上方,一根本就摇摇欲坠的巨大尖塔顶端,在远处持续传来的能量震荡波及下,终于支撑不住,带着沉闷的轰鸣和无数碎裂的石块,朝着他们所在的狭窄通道,当头砸落!
阴影瞬间笼罩!
“躲开!”疤眉队长目眦欲裂,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身旁的小影狠狠推向一侧相对坚固的塔基凹陷处!
而他自己,却因动作牵动伤势,慢了半拍!
眼看那巨大的阴影就要将他吞噬——
厉惊寒眼中寒光一闪!她猛地转身,不是去拉疤眉队长(距离不够),而是朝着那倾倒的尖塔,伸出了左手!
掌心烙印沉寂依旧,但她体内的“死寂”道韵,以及怀中金属盒内“星火余烬”传来的一丝微弱的、冰冷的共鸣之力,被她强行抽取、混合,化作一道极其凝练、却带着某种奇异“终结”与“寂灭”双重意韵的灰白色光束,自她指尖迸射而出,无声无息地射向尖塔根部一块关键的结构连接处!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灰白色光束击中目标,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又如同最无情的时光流逝。被击中的那块古老石材,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灰败、酥脆,然后……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齑粉!
失去了这一处关键支撑,整个倾倒的尖塔,下坠的轨迹和角度,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偏转!
“轰——!!!”
巨大的塔身,擦着疤眉队长的后背,狠狠砸落在旁边的废墟上,激起滔天的浑浊泥浪和冲击波!疤眉队长被这股力量狠狠掀飞,撞在另一侧的塔壁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昏死过去。
而厉惊寒,在发出那一击后,也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向水下沉去,眼前彻底被黑暗笼罩。那一击,不仅耗尽了她的灵力,更似乎触动了她神魂的某种根本,带来一阵撕裂灵魂般的剧痛。
“头儿!厉……!”小影从掩体后冲出,先是将昏迷的疤眉队长拖到安全处,又连忙游向正在下沉的厉惊寒。她抓住厉惊寒的手臂,感觉到对方身体的冰冷和僵硬,心中大骇。
“醒醒!不能睡!”小影用力拍打着厉惊寒的脸颊,又将仅剩的一点应急兴奋剂(从随身医疗包中取出)扎入厉惊寒的颈侧。
药剂注入,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强行将厉惊寒从昏迷的边缘拉了回来。她艰难地睁开眼睛,视野模糊,全身如同散了架一般,连抬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但她能感觉到,怀中金属盒依旧冰冷,掌心烙印的悸动也还在,只是微弱了许多。
“我……没事……”她挣扎着,吐出几个水泡,“快……走……他……”
小影看了一眼昏迷的疤眉队长,又看了一眼身后被落塔阻隔、但依然能感受到那恐怖气息正在逼近的方向,一咬牙,将疤眉队长背在背上(用一根断裂的金属条和撕下的布料简单固定),然后一手搀扶起厉惊寒,用尽全身力气,向着“廊道”的方向游去。
穿过那片被落塔砸得更加混乱的区域,前方果然出现了一条相对规整的通道。通道两侧是高大平滑的石壁,壁面上刻满了早已模糊的浮雕和符文,顶部呈拱形,结构比外面的尖塔区要坚固得多,受到的破坏也较小。通道内水流更加平缓,光线也稍好一些,暗金色的微光从石壁深处透出,勉强照亮前路。
这里,就是“廊道”。
按照路径信息,穿过这条“廊道”,就能抵达“沉降广场”。
但游在“廊道”中,三人(两个半昏迷,一个重伤)的心情却没有丝毫放松。通道太过规整,反而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走在某种巨兽的食道里。两侧石壁上的浮雕,描绘的大多是庄严的仪仗、宏大的祭祀,以及……无数模糊的身影,向着一个巨大的光环(“门”?)朝拜的场景。画面充满了宗教般的肃穆与狂热,与之前广场上那些骸骨守卫传递的悲壮、背叛的记忆碎片,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小影心中不安,战术目镜持续扫描着周围,但除了古老的能量残留和微弱的环境辐射,并未发现明显的生命或活动迹象。但越是平静,越让人心生警惕。
厉惊寒半靠在小影身上,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她在努力消化着之前骸骨首领传递的信息,以及自己催动“余烬”共鸣发出那一击时的奇异感受。
“归寂之印”(死之钥)……“星火余烬”……“背叛者”……“门”……
还有,刚刚那一击,混合了自身“死寂”与“余烬”冰冷力量的感觉……仿佛触及了某种更深层次的、关于“终结”与“寂灭”之间微妙区别的法则……
她隐隐有种感觉,自己对“死之钥”力量的理解和运用,似乎打开了一扇新的、极其狭窄的门缝。
就在她思绪纷乱之际——
“滴答……”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水滴声,在这寂静的水下廊道中响起。
不是普通的水滴,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粘稠感,仿佛滴落的是某种……胶质或油脂?
小影和厉惊寒同时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