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惊寒蹲下身,仔细查看。污渍范围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被刻意清理过,但似乎没有完全清除干净。污渍周围的玉石,光泽似乎也比其他地方稍暗一些,仿佛被轻微腐蚀过。
她伸出手指,想要触碰感知,却又停住。贸然接触这种来历不明的污染残留,太过危险。
“小影,退后一点。”厉惊寒低声道,同时站起身,左手掌心下意识地虚握,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色气息自烙印深处流转至指尖。
她并没有主动激发,只是让这蕴含着“终结”道韵的气息自然散发,形成一层无形的薄膜,护住自身。
就在她准备进一步观察时——
“嗡……”
整座雕像,忽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雕像那模糊的面容位置,两点极其黯淡、几乎看不见的乳白色光点,缓缓亮起,如同沉睡了千万年的眼睛,缓缓“睁开”。
一股苍老、疲惫、却又带着一丝警惕与审视的意念,如同穿越了漫长岁月,缓缓笼罩了厉惊寒和小影。
“……新的……传承者?”一个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声音,直接在两人意识中响起,充满了疑惑与难以置信,“如此虚弱……如此年轻……还带着……‘余烬’?以及……‘归寂之印’的……气息?”
雕像……活了?或者说,是某种残留在雕像中的古老意识被“余烬”和烙印的气息激活了?
厉惊寒心中震动,但面上保持镇定,微微躬身行礼(不知是否合适):“晚辈厉惊寒,机缘巧合得承‘归寂之印’碎片,并受托保管‘星火余烬’。为逃避‘背叛者’及不明存在的追踪,误入此间‘微光庭院’。不知前辈是……”
“我……非人,亦非灵。”那苍老的声音带着自嘲,“只是一缕……依附于此‘守望者之像’的、即将散尽的……执念残响。当年‘庭院’撤离时,未能随众离去,只余此念,守护此像,静观此区……”
“撤离?”厉惊寒捕捉到关键词,“敢问前辈,当年‘庭院’发生了何事?为何撤离?那些战斗痕迹和污染……”
“……‘背叛者’的爪牙……‘归墟’的触须……找到了这里……”残念的声音充满了痛苦与愤恨,“一场惨烈的防御战……核心区域启动‘静滞封印’,隔绝内外,自保无虞……但外围缓冲区……损失惨重……我们这些次级权限者……奉命断后,掩护核心撤离……大部分同袍……战死于此……我残念依附此像,见证了最后……”
它停顿了许久,仿佛在回忆那惨烈的一幕。
“……入侵者最终被击退……但‘庭院’外围……也留下了无法磨灭的伤痕与污染……大部分设施关闭……能量场收缩自保……只留下最基本的维护系统和少数像我这样的……残念守望者,看守这片……被放弃的缓冲区……”
厉惊寒和小影听得心头发凉。原来这片区域的“整洁”与“死寂”,并非天生,而是惨烈战斗和被迫放弃后的结果!这里,曾经是一片战场,洒满了守护者的鲜血!
“那……核心区域呢?‘静滞封印’状态如何?里面……还有人吗?”小影忍不住问道。
“……‘静滞封印’……情况不明……”残念的声音更加虚弱,“自封印启动,内外断绝……吾等残念亦无法感知核心状况……或许……核心尚存,等待真正的‘黎明’……或许……”
它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厉惊寒沉默片刻,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前辈,我们如今被不明存在追踪,急需恢复力量,并寻求关于‘背叛者’、‘归墟’以及‘火种’传承的更多信息。不知这‘庭院’缓冲区,可还有安全的休整之所?或者……遗留的信息记录?”
残念沉默了更长时间,仿佛在努力凝聚即将消散的意识。
“……东侧……第三街尽头……有一处‘静思回廊’……回廊深处,有一间‘初火冥想室’……那是当年新晋传承者入门静修之所……铭刻有基础的‘火种共鸣’与‘归寂引导’法门……且能量相对纯净、稳定……或许……对你们有用……”
“但……回廊外围……有当年战斗遗留的……轻微污染残余……以及……一些因能量异变而滋生的……低等‘静滞衍生物’……虽不强大,但需小心……”
“至于信息……缓冲区留存资料极少……大部分有价值的信息……皆在核心‘典藏圣殿’……非核心权限……无法触及……”
它说完这些,那两点乳白色的光点,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吾之残念……即将散尽……后来者……‘余烬’既在汝手,‘归寂’既随汝身……便肩负了延续‘守序之火’的使命……望汝……善用此身此力……莫负……先辈之血……”
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彻底消散。
雕像恢复了死寂,那两点光点也彻底熄灭,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厉惊寒和小影站在原地,良久无言。
这座看似祥和宁静的“微光庭院”,其下竟埋藏着如此沉重的过去。而她们,这两个意外闯入的、伤痕累累的后来者,似乎又被赋予了新的、沉甸甸的期待。
“静思回廊”……“初火冥想室”……
那里,或许真的有她们急需的恢复法门和相对安全的环境。
但前提是,她们能穿过那些“轻微污染残余”和“静滞衍生物”,抵达那里。
新的挑战,就在眼前。
厉惊寒看了一眼怀中仿佛感应到先辈遗志而微微发热的金属盒,又看了看小影手中紧握的幽蓝冰晶匕首。
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走,去东侧第三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