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工程师俱乐部”活动室的墙壁,已经被五颜六色的便利贴和项目进度看板所覆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兴奋、焦虑和淡淡胶水味的特殊气息。挑战赛投稿的“星星之火”,在一个月内出乎意料地形成了“燎原”之势。截至期中考试前,俱乐部邮箱和投稿箱共收到了来自本校和两所兄弟学校的二十七份有效投稿,其中十六份进入“创意孵化组”进行深化辅导,十一份进入“原型实现组”开始尝试动手。
最初的欣喜很快被巨大的管理压力所取代。核心成员七人,要同时对接近三十个处于不同阶段、兴趣各异、能力参差不齐的项目团队(或个人),工作量陡然激增。活动室从每晚安静的研究据点,变成了人声鼎沸的“创新集市”和“急诊室”。
“学长!我们那个‘食堂餐盘分类提醒装置’的传感器到货了,但信号不稳定,你能帮我们看看电路吗?”一个高一的学弟举着一块焊得歪歪扭扭的电路板,焦急地拦住刚进门的硬件组长。
“林悦姐!我们‘体育馆储物柜引导系统’的APP界面设计好了,但和硬件蓝牙连接老是断,日志在这里,麻烦你帮我们分析一下!”两个女生捧着笔记本电脑,眼神充满期待。
“顾念军学长!我们‘雨水收集监测’小组需要一点经费买水位传感器和联网模块,这是我们的详细预算和购买链接,什么时候能审批?”另一组同学拿着打印好的申请单。
“学长学姐!我们组的想法又被班主任否了,说‘不务正业’,怎么办啊?”还有同学带着沮丧的情绪前来寻求支持。
活动室里常常同时上演着好几场“技术门诊”、“方案研讨会”和“心理疏导”。核心成员们被“撕扯”在不同的项目需求之间,往往刚帮一个组调通代码,立刻又被另一个组拉去讨论结构设计。他们自己的课业复习时间被严重挤压,每个人眼圈下的青黑都加深了一层。
更棘手的是资源分配和优先级问题。有限的测试设备(如示波器、信号发生器)需要排队使用,经常引发小摩擦。“为什么他们组能用那么久?”“我们明天就要演示了!”小额启动资金的审批也让顾念军头疼,每个小组都觉得自己项目紧迫、预算合理,但总预算就那么多,如何公平且有策略地分配,成了烫手山芋。
一次内部协调会上,疲惫和压力终于爆发了。
“我受不了了!”硬件组长把螺丝刀往桌上一拍,声音沙哑,“我自己的物理作业还没写完,今天下午又被三个组轮流叫去救火,每个都是基础问题!连万用表读数都要我教!我们是俱乐部,不是免费保姆和补习班!”
林悦也揉着太阳穴:“APP联调的问题五花八门,很多是蓝牙协议本身的不稳定性,或者手机兼容性问题,根本不是我们短时间能解决的。有些同学遇到问题就慌,不愿意自己先查资料尝试解决。”
负责跟进“创意孵化组”的李婉也抱怨:“有些同学只有三分钟热度,聊的时候想法很好,回去后就没动静了,催了几次也没回应,浪费我们前期投入的精力。”
活动室里一片沉默,只有窗外渐起的秋风呜咽。顾念军看着伙伴们憔悴而烦躁的脸,心知他们遇到了转型过程中必然的“成长阵痛”。最初的理想主义,撞上了资源有限、能力参差、人性复杂的现实礁石。
“大家说得都对,这些问题都是真实的。”顾念军缓缓开口,没有指责,而是陈述事实,“我们之前可能太乐观了,低估了同时支持多个项目的复杂程度。我们把自己当成了‘万能救火队’和‘全职导师’,这显然是不可持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