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一下微动,彻底点燃了陈海。
“妈还活着!她还活着!!”他疯了似的去抓舱门紧急开启手柄,双眼赤红,泪水瞬间模糊了面罩,“打开!让我出去!我要去救她!!”
“陈海!住手!!”林薇的厉喝如同鞭子般抽在舱内。她反应极快,一把死死扣住陈海去抓手柄的手臂,巨大的力量甚至让陈海一个趔趄。张伟也立刻扑上,从另一侧按住陈海。
“你看清楚!冷静点!”林薇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穿透力,“那可能只是模仿!是幻觉!是这东西根据你记忆或你父母遗留信息制造出来的诱饵!你冲出去,就是送死!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不是幻觉!我认得!我认得她脖子上的项链!那个贝壳坠子的形状,是我小时候在海边捡了送给她的!独一无二!”陈海疯狂挣扎,嘶吼着,泪水混合着汗水在脸上横流,“她在动!她还有意识!她在等我!等了二十年!!”
“通信……干扰……加剧……”阿木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噪音,“画面……不稳定……有……杂音……”
屏幕上,“信使”传回的画面开始剧烈扭曲、跳动。那些透明舱室里的标本,在扭曲的画面中,似乎都隐隐有了“活动”的迹象。与此同时,一阵阵极其嘈杂、仿佛无数人压低声音快速呢喃、又混合着非人嘶鸣和诡异旋律的低语声,强行挤进了通信频道,直往人脑子里钻!
张伟的左眼传来爆炸般的剧痛!他闷哼一声,捂住眼睛。在他的特殊视野中,那通道深处,汹涌的紫色能量如同风暴般卷动,正顺着通道向上蔓延!而在那些能量中,他仿佛“看”到了无数挣扎、哀嚎、扭曲的意念碎片,其中一些碎片的气息,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与锈蚀霓虹那个暗红色斑点,与自由城“母亲”的悲伤,有着某种阴冷的相似!
精神稳定剂腕带上的指示灯突然由绿转红,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警告:检测到认知畸变风险激增!
冰冷的刺痛感从颈侧传来,自动注射器启动了。一股强烈的、带着金属腥味的寒意瞬间冲上大脑,强行压下了那股钻心的疼痛和随之而来的混乱幻觉。张伟猛地喘了口气,视野清晰了一些,但一种诡异的情绪钝化和轻微的眩晕感同时袭来。
“陈海!注射!现在!”林薇朝着陈海怒吼,同时自己另一只手也迅速按下了腕带上的红色按钮。
陈海还在挣扎,但或许是林薇的吼声,或许是张伟突然的异状,让他混乱的理智强行挣扎出一丝清明。他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母亲那微微动了一下的手指,又看向林薇几乎喷火的眼睛和紧急注射后微微颤抖的手臂,最后,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发出一声痛苦到极点的低吼,另一只手颤抖着,按下了自己的注射按钮。
三股冰流注入血管。
舱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仪器单调的报警声。
屏幕上,“信使”最后的画面在剧烈抖动。它似乎遭到了攻击,视角疯狂旋转。在最后一帧彻底黑掉前的瞬间,摄像头捕捉到了攻击者的一个局部——那是一只布满复眼的、闪着幽光的节肢,复眼中倒映出的,是通道深处更多蠢蠢欲动的阴影,以及……似乎有其他穿着类似科考服的人形轮廓,在更远处的舱室里隐约浮现。
“信使”信号丢失。
“深渊观察者”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药物作用下,心脏缓慢而沉重地搏动。
陈海瘫在座椅上,眼神空洞,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泪水无声地流淌。他死死攥着那枚打开的怀表,照片上母亲的笑容,此刻显得无比刺眼和……恐怖。
“那不是幻觉……”他喃喃着,声音嘶哑得如同破布摩擦,“我认得……那条项链……”
林薇脸色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和决断。“记录坐标!所有数据,尤其是那个舱室的位置!”她一边快速操作控制台备份数据,一边对陈海说,语气不容置疑,“然后,我们撤离。现在!”
陈海机械般地执行着命令,将母亲所在舱室的三维坐标,死死刻在了脑海里。每一个数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记忆深处。
“上浮!全速!”林薇下令。
陈海猛地推动操纵杆,引擎功率提升,“深渊观察者”尾部推进器爆发出强劲的推力,艇身开始向上倾斜。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开始上浮的瞬间,观察窗外,那个圆形的入口,那光滑的边缘,竟然开始……缓慢地、无声地向内闭合!
与此同时,声呐和生物探测器上,代表之前那些“同步下潜”大型生物信号的光点,陡然增多,并且从四面八方,朝着正在闭合的入口,朝着他们,快速逼近!
退路,正在被切断。
猎手,已经围拢。
陈海最后看了一眼主屏幕上定格的、母亲舱室的画面坐标,眼中所有的痛苦、迷茫、疯狂,都被一种冰冷的、近乎死寂的决绝所取代。
他猛地将推进功率推到最大。
“坐稳了!”
“深渊观察者”如同受惊的箭鱼,猛地向上窜去,直冲向那道正在缓缓缩小的、通往地狱的“门”。